
初八,萬壽節。
整個皇宮張燈結彩,暖香浮動。
前殿的絲竹管弦之聲,隔著重重宮牆,隱隱飄進行宮。
寢殿內,我點燃了最後一截殘燭。
太後站在銅鏡前,神色冷肅。
我從櫃底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樟木箱子,打開銅鎖。
裏麵是一套保存完好的玄黑色正裝鳳袍,用金線繡著九轉鳳凰,華貴逼人。
這是當年先帝在世時,太後出席大典時的朝服。
“娘娘,時辰到了。”
我雙手捧起鳳袍,伺候她穿戴整齊。
太後任由我將那頂沉甸甸的九翟冠戴在她的發髻上。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銳利如刀。
“走吧,去赴宴。”
我扶著太後的手臂,一步步走出了淒冷的行宮。
大雪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亮得刺眼。
前殿太和門。
大殿內暖意融融,酒香四溢。
太子蕭祁坐在皇帝下首,正滿麵春風地接受群臣的祝酒。
沈青鸞穿著一身極盡奢華的緋色宮裝,站在太子妃身後。
她眉眼飛揚,正端著一杯酒,準備上前獻賀詞。
“陛下,東宮女史沈氏,特尋得一株百年血參,賀陛下萬壽無疆!”
太子蕭祁笑著將沈青鸞推了出來。
皇帝撚著胡須,正要誇讚。
“這百年血參,怕是用哀家行宮的炭火銀子換來的吧?”
一道蒼老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驟然在大殿門口響起。
絲竹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太後穿著那一身玄黑鳳袍,由我攙扶著,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大殿內瞬間死寂。
皇帝猛地站起身,手裏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母......母後?”
太子蕭祁的臉色瞬間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本該瘋癲的太後。
沈青鸞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活見鬼一樣盯著我。
太後冷笑著走向大殿中央。
“皇上倒是好興致。”
“哀家在行宮裏凍得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東宮的一個小小女史,倒是能拿出百年血參來賀壽。”
太後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直接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黃絹。
“當年先皇後之死,有人栽贓哀家下毒,逼得哀家在行宮瘋癲度日。”
“今日,哀家便用先帝留下的密旨,給自己討個公道!”
太後將那卷黃絹猛地扔在皇帝腳下。
皇帝顫抖著手撿起黃絹,看清上麵的字跡後,臉色慘白。
那上麵清楚地寫著,當年負責給先皇後請脈的禦醫,其實是受了當朝權臣的指使,與太後毫無幹係。
“皇上,你還要哀家在這行宮裏背多久的黑鍋!”
太後的怒喝聲在大殿內回蕩。
皇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兒子不孝!讓母後受委屈了!”
全場朝臣嘩啦啦跪了一地,高呼太後千歲。
太後沒有叫起,隻是轉過頭,拉住我的手。
“哀家在行宮這三年,受盡了欺淩白眼。”
“隻有這個孩子,不畏嚴寒,不懼瘋癲,在哀家身邊盡心侍奉。”
太後目光淩厲地掃過太子和沈青鸞。
“皇上,哀家要收沈明微為義女。”
皇帝哪敢說半個不字,連連點頭。
“母後做主便是!傳朕旨意!”
“封沈氏明微為昭華長公主,賜居昭華府,食邑千戶!”
傳旨太監尖銳的嗓音響徹大殿。
“奴才叩見昭華長公主!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殿內,所有奴籍的宮女、太監紛紛伏地磕頭。
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中,隻有沈青鸞還僵直地站在那裏。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雙唇控製不住地發抖。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成了長公主......”
她喃喃自語,仿佛陷入了魔魘。
我鬆開太後的手,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前世將我踩在腳底的臉。
“沈青鸞。”
我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刀。
“見本宮,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