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老宅燈火通明,半個京圈的人都來給老太太賀壽。
我裹著披肩下車,三步一停,陸硯舟在旁邊扶著,小唐拎著藥箱跟在我身後,宋清禾抱著壽禮走在最後。
剛進正廳,宋清禾就快走兩步,挽上了陸硯舟的另一邊胳膊。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往桌麵一磕。
“陸家的家宴,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挽著我孫子進門了?”
滿廳的說笑聲一下子停了。
宋清禾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縮回去,臉漲得通紅。
老太太衝我招手,“梔梔,過來,坐奶奶邊上。”
我挨著老太太坐下,她把自己的暖手爐塞進我懷裏,又讓傭人給我換了張軟墊。
二嬸在桌對麵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媽也太偏心了,梔梔身子不好我們都知道,可嫁進來三年肚子都沒動靜,占著那麼多股份......”
話沒說完,我一口血咳出來,正好濺進她麵前的酒杯裏。
二嬸尖叫一聲往後仰,連人帶椅子差點翻過去。
老太太臉一沉,“老二家的,你要是嫌這桌菜不合胃口,就去偏廳吃。”
二嬸端著盤子,灰溜溜地走了。
我擦擦嘴角,衝老太太虛弱地笑了笑,她心疼得直拍我的手背。
宋清禾就是這時候站起來的。
“老夫人,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我特意替太太請來了梁國棟教授,給太太做一次全麵複查,也讓您安心。”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提著醫療箱走進來,賓客裏立刻有人認出了他,交頭接耳。
老太太眯起眼,“梔梔的身子有周主任管著。”
“奶奶,”陸硯舟開口,“查一查也好,圖個放心。”
這麼多賓客看著,老太太不好再攔。
梁教授在我對麵坐下,打開平板,調出一份報告。
“沈女士,這是你一年前在仁和醫院的複查記錄。”
他把屏幕轉向眾人,聲音不大,卻足夠整個正廳聽清。
“肝臟體積恢複到術前的百分之九十八,各項指標全部正常。”
“從醫學角度講,沈女士這三年的咳血、暈厥,找不到任何病理依據。”
正廳裏一下炸開了鍋。
“裝病?裝了三年?”
“四成股份啊,這是把陸家當提款機了吧。”
宋清禾又往前走了一步。
“還有,太太每個月十五號都去城西一家血漿鋪子,老板我問過了,三年,一個月都沒落下。”
“血漿?”有賓客倒吸一口涼氣,“那些咳的血,全是演的?”
陸硯舟慢慢轉過頭看著我,臉色一點點發青。
“梔梔,你騙了我三年?”
老太太拍我手背的那隻手,停住了。
我隔著衣服,摸了摸肋下那道二十公分的疤。
半個肝是真切給他的,他倒先問我騙沒騙他。
宋清禾站在梁教授身後,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袖子往上捋了捋。
“那就當場抽血,驗個明白。”
宋清禾挑了挑眉,大概以為我會哭著裝暈。
“不過,”我又把胳膊縮回來,可憐巴巴地看向陸硯舟,“我暈針,老規矩,老公先來。”
滿廳賓客憋不住,笑出了聲。
陸硯舟氣得太陽穴直跳,一把扯開袖扣。
“抽,我先抽,抽完你別再演了。”
梁教授看了宋清禾一眼。
宋清禾抱著胳膊衝他點點頭,等著看我還能拖到什麼時候。
針頭紮進了陸硯舟的胳膊。
暗紅的血流進試管,梁教授把它插進便攜檢測儀裏。
儀器嘀嘀響了幾聲,屏幕上的數字一行接一行往外跳。
全是紅色。
梁教授盯著屏幕,額頭一點點滲出汗來。
他抬頭看向陸硯舟,嗓子發幹。
“陸總,你這一個月......都吃過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