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為救他身中十箭時,為他擋火燒得背部肌膚潰爛時,被他親手剜去眼睛時。
我都未曾見過他這樣心疼的眼眸。
可偏偏,不過是她的頭輕輕磕到了牆柱,就讓他這般心疼。
我望著沈知寒,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年。
我愛慕他整整五年。
為他出生入死,可他當真隻將我當成工具。
他連看都未看我一眼,隻冷聲道:“阿杳,公主殿下千尊萬貴。總歸上次你便已經沒了清白,縱使你被玷汙,我依然會娶你為妻。”
那語氣,仿佛在施舍。
仿佛我是一塊被踩進泥裏的破布,他仍肯彎腰撿起來,已是天大的恩典。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繩結上,洇開一片深色。
沈知寒將清昭公主護在懷間,策馬離去。
綁匪收起刀劍朝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朝另一人道:“公主交代了,不過區區暗衛,先辱後殺,好不快活。”
另一人長長歎息了一聲。
“要怪就隻能怪她要買那一隻蛐蛐,買走公主心頭好,這才讓公主心情不好,飲酒發生了那檔子事。”
“沈大人五年前就已經為公主解恨,不僅讓她被那些乞丐流民奸汙,還讓她做了五年暗衛。”
“她恐怕早就記不清,從前的她是京中才女了......”
綁匪們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喉間腥甜翻湧,一字一字仿佛千刀萬剮,將我生生淩遲。
我以為,五年前至少他救我時是有片刻真心的。
可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讓公主解氣。
而今我將死,卻仍還是記不起我的從前。
我死心絕望地閉上雙眼,任由眼淚滑落。
就在綁匪要將我拖走時,廟外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殺了這些膽敢欺辱她的人。”
是皇後的聲音。
羽林衛蜂擁而入,刀光閃過,綁匪盡數伏誅。
皇後快步走到我麵前,親手解開繩索,將我攬入懷中。
她指尖撫過我腹部,忽然頓住。
那裏有一塊蝴蝶胎記,自幼便跟著我。
皇後聲音發顫:“阿杳,我的孩子,對不起讓你受了如此多的苦......”
“若不是那日清昭非要當眾脫了你的衣服,我還不知你竟是我的女兒......”
皇後看到我腹部的蝴蝶胎記起了疑心。
當年生產時,分明看見孩子肚上是有蝴蝶胎記的。
可醒來時,嬤嬤抱來的孩子卻並無胎記,她以為隻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看到同樣的胎記,才起疑去調查。
這才得知,是當年她與宋氏在同個醫館,宋氏換了我與清昭。
皇後心痛道:“阿杳,清昭惡毒,沈知寒如此待你。本宮定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我卻隻平靜道:“皇後娘娘,我自己的仇想自己來報。”
“若有人問起,便讓幾個綁匪說我已死了。”
沈知寒,你欺我瞞我負我。
而今,我也會讓你感受同樣的痛楚。
過去的阿杳已死。
從今以後,我會千尊萬貴地活著。
次日清晨。
沈知寒迫不及待牽來一匹駿馬,對身旁的心腹道。
“我答應過清昭公主,任由她報複阿杳十次。如今十次已過,我去接她回家。”
這時,婢女阿桃匆匆來請。
“沈大人,公主這會兒頭痛,非鬧著要見你。”
屬下為難看向沈知寒。
阿桃又道:“沈大人,公主真的很難受!她說不見到你就不喝藥!”
沈知寒吩咐屬下:“那日我並未下死手,這瓶藥是我向小神醫求來的,可治好阿杳的眼睛。”
“若她得知眼疾將愈,定然欣喜。”
屬下接過藥瓶,忽然低聲道:“大人為何不告知阿杳姑娘,你之所以讓她殺宋家人,是因為......”
沈知寒立刻冷眼看向屬下。
屬下立刻噤了聲。
“是屬下多言了。”
沈知寒沉默良久,才道:“那些記憶,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一輩子不要想起來。”
哄好公主,沈知寒回到書房,鋪開一張灑金箋,提筆寫婚書。
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寫到“同稱”二字時,筆尖忽然一頓,墨汁洇開一團。
就在這時,屬下帶著一個綁匪進來。
那綁匪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大人,阿杳姑娘誓死不從,一頭跳進河裏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