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灶君座下的燒火小仙童。
為了報前世恩德,偷偷下凡用灶火保佑爸媽和哥哥一家生意興隆、平安美滿。
每年小年夜,我必須吃一口家裏祭灶的麻糖。
如果不吃,灶火熄滅,我就會被強行收回天庭。
第一年,一整盤麻糖香香脆脆。
第二年,爸爸媽媽領養了妹妹白露,他們說她沒吃過好東西,隻有哥哥給我留了一塊,說好了下一年都給我。
可第三年的小年夜當晚,祭台上空空如也,哥哥搶先把整整一包麻糖全喂給了她。
我渾身冰冷,隻能把真相和盤托出。
但白露吃得滿嘴是渣:“姐姐說她是神仙,神仙也要跟凡人搶糖吃呀?”
爸爸皺起眉訓我:“露露低血糖,你多大人了還拿神話故事爭寵,丟人。”
看著灶台裏徹底熄滅的火光,我抹掉眼淚笑了。
沒了神火庇佑,你們的好運到頭了。
......
“姐姐說她是神仙,神仙也要跟凡人搶糖吃呀?”
白露嚼著嘴裏的麻糖,細碎的白芝麻掉在名貴的羊毛地毯上。
她靠在哥哥林宇的懷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供奉灶君的紅木祭台上,原本該放著我救命麻糖的青花瓷盤,此刻空空如也。
連一點糖渣都沒剩下。
我看著林宇手裏那個空蕩蕩的塑料包裝袋,喉嚨裏泛起一陣難掩的幹澀。
“哥,你不是答應過我,今年會把麻糖都留給我嗎?”
我朝他伸出手,指尖因為靈力流失而不可抑製地發著抖。
一年一度的小年夜,如果沒有這口祭灶的麻糖續命,我體內的護家仙火就會徹底熄滅。
“林晚,你差不多行了。”
林宇一把揮開我的手,眉頭皺得死緊。
“露露最近一直低血糖,醫生說要隨時補充糖分。一包幾十塊錢的麻糖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下凡的仙女了?”
“為了吃口糖,連自己是神仙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
“小年夜不是還有兩天嗎?到時候再給你買就行了!”
指尖擦過他粗糙的袖口。
我僵在原地,腦海裏閃過三年前他生意剛起步時,跪在灶台前磕頭的樣子。
那時候他攥著我的手說,晚晚就是家裏的小福星,以後哥哥賺了錢,買一輩子的麻糖供著你。
第一年,他給我買了一整盤香香脆脆的麻糖。
第二年,爸媽領養了白露。他們說白露從小在福利院受苦,沒吃過好東西。
那一年,林宇隻給我留了一塊,他摸著我的頭哄我,說下一年都補給我。
到了今年,第三年。
連最後一塊也沒了。
他說會再給我買,麻糖不貴,可真的會再買嗎?
“可是沒有麻糖,我會死的。”
我看著林宇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這是句實話。
灶火熄滅,我這具凡人的軀殼就會在三天後的小年夜徹底消散,被強行拘回天庭。
“行了!”
爸爸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過年的,死不死的掛在嘴邊,你存心觸老子的黴頭是不是?”
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露露身體弱,吃你幾塊糖怎麼了?你多大的人了,天天拿那些神話故事爭寵,丟不丟人?”
白露被爸爸的怒吼嚇了一跳,瑟縮著往林宇懷裏鑽。
“爸,你別罵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嘴吃那幾塊糖的。”
她眼眶泛紅,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
媽媽見狀,心疼地跑過來,一把將白露摟進懷裏。
“哎喲我的乖乖,你別急,別氣壞了身子。”
她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刀子一樣剮在我臉上。
“林晚,好日子才沒過幾天,你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給我滾回房間去閉門思過!”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曾經對我噓寒問暖的臉。
現在他們組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白露嚴嚴實實地護在中間。
廚房的方向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呲”聲。
像是一滴水落在了通紅的炭火上。
隻有我聽得見。
那是我留在灶膛裏,日夜不息為林家燒了三年的護家仙火。
此刻,最後一絲火光徹底熄滅了。
心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仙骨被抽離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全身。
我慢慢垂下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好。”
我沒有再看他們,轉身朝樓梯走去。
既然連救命的麻糖都不願給,那這三年我用仙命為他們燒出來的富貴和平安。
也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