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去仙火的第一個晚上,我發起高燒。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放在冰水裏碾碎,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樓下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吵醒的。
臘月二十四,南方有祭祖祈福的習俗。
林家為了紅紅火火,總是會提前兩天便開始祈福。
往年這個時候,我早就被林宇拉起來,穿上那件專門定製的紅襖,站在最前麵替全家上香。
我撐著發軟的雙腿走下樓。
客廳裏堆滿了高高低低的禮盒。
林宇穿著一身嶄新的高定西裝,正滿麵紅光地給合作商打電話。
“對對對,王總,那批海外訂單今天就能簽!全靠您照顧!”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中央的白露。
白露身上,穿著我那件金線繡邊的紅襖。
尺寸稍微大了一些,袖口挽了兩道。
“露露,你可真是咱們家的小福星!”
林宇走過去,一把將白露抱起來轉了個圈。
“你今天剛穿上這身紅衣裳,哥哥廠子裏那個卡了半年的海外大單就成了!利潤足足翻了三倍!”
爸爸媽媽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這孩子命帶富貴,自從她進了咱們家,這好事是一樁接一樁。”
媽媽摸著白露的臉,眼裏滿是慈愛。
我站在樓梯拐角,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不知道,那個海外大單,是我昨晚在灶火熄滅前,燃盡了最後一點仙力幫林宇強行續上的運道。
凡人的財運都是有定數的。
我把林家未來十年的財氣,全聚在這一筆單子上燒光了。
那句“再買”,我也不會信了。
狂歡過後,剩下的隻有漫長的厄運反噬。
但他們把這一切都歸功於白露。
林宇一偏頭,看見了站在樓梯上的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來。
“你杵在那幹什麼?像個鬼一樣。”
他上下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和洗得發白的睡衣,眼裏閃過一絲嫌惡。
“今天家裏祭祖,你別去添亂了,平時裝神弄鬼那麼多年,也沒見你給家裏招來什麼財氣,還是露露有福氣。”
白露從林宇懷裏掙脫出來,跑到我麵前。
她捏著紅襖的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姐姐,你別生哥哥的氣,這件衣服是媽媽非要給我穿的,說借我的福氣給家裏去去晦氣。”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其實,你的東西也不過如此嘛。”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得意的臉。
這件紅襖是用天上織女的邊角料做的,凡人穿了確實能擋煞。
但前提是,得有我的仙氣溫養。
現在仙火已滅,這就隻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你喜歡就穿著吧。”
我繞過她,往廚房走去。
“林晚,你這什麼態度!”
爸爸在身後厲聲喝道。
“露露好心跟你說話,你擺個臭臉給誰看?你今天要是不想在家裏待,就滾出去!”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我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離我回天庭的日子。
還有一天半。
外麵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他們一家四口歡天喜地地出門祭祖去了。
偌大的別墅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冷冷清清,反而讓我覺得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