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棠,你過來一下。"
第二天清早,殷懷舟站在客廳喊我,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
"這個月家用超了,你那張副卡上還有多少?"
"一千二。"
"都轉到主卡上吧,蘇蘇後續複查的錢還差一點。"
我接過手機,轉了。
賬戶餘額變成零的那一刻,我想起來三年前剛回來的時候,殷懷舟給我辦的這張副卡。
他說,家裏的錢隨便你花,你是這個家的人。
如今這張卡變成了蘇蘇的醫療專用通道。
我呢,我是這個家的什麼?
中午沈映川帶蘇蘇從醫院回來了。
蘇蘇臉上帶著氧氣貼的印子,靠在沈映川的肩上,楚楚可憐。
殷懷舟煲了湯端上來,三碗,擺在蘇蘇、沈映川和他自己麵前。
我坐在餐桌最邊上,麵前是空的。
"小叔,我的呢?"
他看了我一眼,像忽然才想起來。
"鍋裏還有,你自己盛。"
我去廚房盛了一碗,端回來的時候手又透了一下。
湯碗直接穿過掌心摔在地上。
滾燙的湯濺了一地。
沈映川第一反應是把蘇蘇的椅子往後拉。
"沒濺到你吧?"
蘇蘇搖頭,怯怯的看了我一眼。
殷懷舟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殷棠,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昨天碎碗今天灑湯,你是故意的?"
"我手握不住東西了。"
我在他們麵前攤開手掌,五根手指隻剩四根還有形狀,小指已經徹底變成了半透明的光。
殷懷舟盯著看了兩秒,皺起眉。
"你指甲是不是塗了什麼東西?在燈下看著發光。"
沈映川端著蘇蘇的碗站起來,冷淡地掃了一眼。
"殷棠,你要是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別在飯桌上嚇人。"
蘇蘇輕輕扯了扯沈映川的衣袖。
"映川哥,姐姐是不是真的不太好?要不我們帶她去看看?"
她的聲音裏滿是關切。
但她另一隻手在桌下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剛拍下的我透明手掌的照片,標題框裏打著半行字:素材。
我看見了。
她沒遮。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見。
因為就算我說出來,也沒有人會信。
"不用看了。"我把手收回來。
吃完飯,蘇蘇說困了要午睡,沈映川送她回房間。
路過我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步。
"殷棠。"
"嗯。"
"你最近真的不對勁,等我忙完這陣子,我陪你去做個全麵檢查。"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我看得出來。
三年了,他偶爾還是會有這樣的瞬間,讓我覺得他心裏還剩了一點我的位置。
但隻是一點。
不夠我活命。
"不用等了,來不及了。"
他歎了口氣,那個一點就縮回去了。
"殷棠,別這樣,你每次說這種話,我不知道怎麼接。"
"那你不用接了。"
他走了。
下午我把這三年攢下的東西整理了一遍。
不多。
一張和沈映川的合照,是三年前補拍的,他笑得很好看。
一根殷懷舟小時候給我編的紅繩,褪了色。
一支蘇蘇送我的口紅,全新的,因為顏色她說不適合我,所以從來沒用過。
我把合照和紅繩放在床頭櫃上。
口紅丟了。
六點半,天徹底暗了。
我走出房間,客廳裏沈映川在幫蘇蘇吹頭發。
殷懷舟在陽台上給蘇蘇養的貓喂食。
那隻貓原本是我的。
三年前帶回家的,蘇蘇說喜歡,我就讓給她了。
現在貓在蘇蘇懷裏也待得更久了,見到我還會炸毛。
連貓都嫌棄我。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然後走到客廳中間。
"我有話說。"
三個人都看向我。
"我今晚子時就會消失。"
沈映川關了吹風機。
蘇蘇把貓抱緊了一點。
殷懷舟從陽台走進來,眉頭擰著。
"殷棠,大晚上的你說什麼瘋話?"
"聚魂香燒完了,陰差要來拘我。子時一過,我就回地府了。"
沈映川看著我,目光複雜。
"你需要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嗎?"
蘇蘇埋在貓毛裏,悶悶地說了一句。
"姐姐,你別嚇我,我晚上還要一個人睡呢。"
殷懷舟走過來,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但他的手穿了過去。
整個掌心,穿過了我的肩膀。
像穿過一團空氣。
殷懷舟的臉一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