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搭理門外的程念,直接翻了個身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極其刺耳的鋼琴聲吵醒的。
指法僵硬,節奏混亂,簡直是對斯坦威這架頂級名琴的褻瀆。
我推開門走出去。
程念正坐在客廳中央的三角鋼琴前,一臉陶醉地敲擊著琴鍵。
程司竹站在她身旁,手裏端著一杯紅茶,笑容溫潤如玉。
“念念,這段副歌的感情處理得很細膩。”
“隻要在金鐘獎上發揮出這個水平,冠軍非你莫屬。”
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連著喝了三杯,嗓子的腫痛感才稍稍緩解。
我拿出手機打字,遞給家裏的管家。
“我要的進口牛排呢?”
管家麵露難色,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
“清徽小姐,太太說早晨吃油膩的東西會影響嗓子。”
“家裏隻有燕窩和清粥。”
我點點頭,繼續打字。
“那把買牛排的錢折現給我。”
管家啞口無言。
程司竹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緩步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
“清徽,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念念今天要去試穿禮服,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你作為姐姐,不但不送上祝福,還在這裏為了一口吃的大吵大鬧。”
我平靜地看著他,舉起手機。
“我要錢,天經地義。”
程司竹無奈地閉上眼,似乎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
“你真是無可救藥。”
“換衣服,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解地打了一個問號。
程司竹語氣平靜。
“媽媽說,既然你回來了,總該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上流社會。”
“免得你以後出去,說我們程家虧待了你。”
半小時後,我坐在了市中心最頂級的私人高定沙龍裏。
程念像隻歡快的蝴蝶,在十幾套價值連城的禮服間穿梭。
她最終選中了一條星空漸變色的拖尾長裙。
“二哥,這條好看嗎?”
程念提著裙擺,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程司竹眼中滿是驚豔和寵溺。
“很適合你,就像夜空裏最亮的星。”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沙發上打字的我。
“你要不要也挑一件?”
“雖然你這輩子都注定站不到那種耀眼的舞台上,但穿上過過幹癮也好。”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正在傳輸的混音工程文件。
頭也沒抬,直接打字舉起來。
“我隻穿錢。”
程司竹徹底被我逗笑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去結賬。
五百八十萬的賬單,他刷卡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看著那張長長的消費流水,我的腦海裏突然湧起一段模糊的記憶。
五歲那年,我被扔在那個潮濕陰冷的寄宿學校。
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
我發了整整三天的高燒,喉嚨腫得像吞了刀片。
生活老師實在怕我死在那裏,大著膽子給程家打了電話。
電話是程母接的。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免提裏傳出的聲音。
“念念正在練聲的緊要關頭,別拿這種小感冒來煩我們。”
“她本就沒有音樂天賦,嗓子廢了也就廢了。”
“給她隨便買點消炎藥就行。”
電話被無情掛斷。
那天夜裏,我燒到了四十度,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從那以後,我的嗓子隻要一感冒就容易發炎失聲。
也是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對程家抱過一絲一毫的期望。
“姐姐,你在發什麼呆呀?”
程念換下禮服,湊到我麵前。
她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看到上麵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波形圖。
“呀,姐姐你也懂編曲軟件嗎?”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不過這種專業的東西,你還是別亂碰了。”
“要是按錯了一個鍵,電腦會壞的。”
我麵無表情地收起手機,站起身就走。
程司竹拿著包裝好的禮服跟上來。
“去哪?”
我打字:“回家睡覺。”
程司竹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優越感。
“你除了睡覺和要錢,還會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金鐘獎的評委團裏,有傳說中的青鸞大師。”
提到“青鸞”兩個字,程司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狂熱。
“那是我一生的偶像。”
“念念如果能得到青鸞大師的一句點評,這輩子都值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青鸞大師本人,就站在這裏。
我拿出手機,慢條斯理地打下一行字。
“你們所謂的青鸞大師,出場費應該挺貴的吧?”
程司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我。
“你閉嘴。”
“你不配提青鸞大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