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之日,宋府前院鑼鼓喧天,賓客盈門。
紅綢從府門口一直鋪到了正堂,處處透著高門聯姻的奢華與喜慶。
而後院,卻冷清得仿佛一口枯井。
春桃縮在角落裏,緊張地攥著衣角。
“姑娘,前院的喜轎已經進門了。”
她壓低聲音,眼神不停地往門外瞟。
“送飯的婆子剛剛去前院看熱鬧了,角門現在沒鎖。”
我站在銅鏡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扮。
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臉上抹了些鍋底灰,看起來就像個燒火的小丫鬟。
“走吧。”
我將包袱挎在肩上,毫不留戀地推開了房門。
“等等,姑娘!”
春桃突然驚呼出聲。
院子外,宋祈安的心腹小廝硯書正帶著兩個粗壯的婆子快步走來。
“蕭姑娘,大人有請。”
硯書站在台階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大人說了,今日是新主母進門的大日子。”
“按規矩,您得去前廳,給新主母敬一杯妾室茶。”
他把“妾室”兩個字咬得很重。
宋祈安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
他要在全京城的權貴麵前,徹底坐實我低人一等的身份。
他要用這種公開的羞辱,徹底打斷我的脊梁,讓我這輩子都隻能依附於他。
那兩個婆子已經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姑娘,請吧。”
我看著硯書,突然笑了。
“好啊。”
我點點頭,語氣出奇的溫順。
“既然是大人的吩咐,我自然要遵從。”
“不過,敬茶總得換身得體的衣裳。”
“容我進去換件衣服,馬上就來。”
硯書見我服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那姑娘快些,前院的吉時可耽誤不得。”
我轉身走回屋子,反手關上了門。
“姑娘,怎麼辦?”
春桃急得直跺腳。
“一會要是出不去,您就真得去端那杯茶了。”
“別慌。”
我走到床前,從枕頭下摸出火折子。
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放著一件我曾熬了三個月、一針一線為宋祈安縫製的正紅嫁衣。
那是前世我最珍視的東西。
我毫不猶豫地吹燃火折子,扔在了那件嫁衣上。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貪婪地吞噬著那豔麗的紅色。
接著,我將那張早已寫好的退婚書,連同那半塊斷裂的同心結,一起扔在了桌上。
“走窗戶。”
我拉著春桃,動作利落地翻出了後窗。
窗外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平時隻有倒夜香的車子會經過。
我們剛落地,就聽見屋裏傳來硯書驚慌的喊叫聲。
“走水了!來人啊!後院走水了!”
火勢借著風,很快蔓延開來。
濃煙滾滾,整個後院瞬間亂作一團。
前院的喜樂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
我拉著春桃,趁著夜色和混亂,一路狂奔到了城外的運河碼頭。
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已經停在岸邊等候。
那是我三天前,用一根金簪托人雇下的黑船。
“快上船。”
船夫是個獨眼的老頭,見我們跑來,立刻撐開了竹篙。
我和春桃手腳並用地爬上船艙。
隨著竹篙一撐,烏篷船劃破黑沉沉的江水,緩緩駛向了未知的遠方。
我靠在船艙的木板上,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鑼鼓聲和救火的呼喊聲。
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吹散了我臉上偽裝的鍋底灰。
我看著漸漸遠去的京城城牆,心裏沒有一絲悲傷。
隻有一種枷鎖斷裂後的,極致的輕盈與自由。
“姑娘,我們以後去哪?”
春桃縮在角落裏,聲音還在發抖。
“去哪都好。”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江水微微的搖晃。
“隻要沒有宋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