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外院便傳來了喧鬧的鑼鼓聲。

丫鬟春桃白著一張臉跑進屋，手裏還端著半盆溫水。

“姑娘，不好了，宋老夫人帶人過來了。”

春桃是我當年在街頭救下的小乞丐，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邊。

前世，她在後院為了護著我不被崔望瑤的下人欺負，被打斷了腿，最後淒慘死去。

重活一世，我絕不會再讓她受這般委屈。

“慌什麼。”

我慢條斯理地將木梳放下。

“去把門打開，迎客。”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人從外麵不客氣地推開。

宋老夫人由兩個嬤嬤攙扶著，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我還沒收拾好的床鋪，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日上三竿了還不去前廳奉茶，蕭歲，這就是你蕭家的規矩嗎？”

宋老夫人走到太師椅前坐下，手裏的紫檀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我站在梳妝台前，連行禮的動作都省了。

“老夫人忘了，我蕭家早沒人了，自然沒什麼規矩。”

我轉過身，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若是老夫人看不慣，正好，把我的庚帖還來，我這就走人。”

宋老夫人愣住了。

她大概沒料到，一向對她百依百順、伏低做小的我，敢這樣頂撞她。

“放肆！”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盞直響。

“你別以為祈安護著你，你就能在這府裏無法無天。”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身份！”

宋老夫人指著我的鼻子，罵得毫不留情。

“一個克死雙親的孤女，若不是當年我家老爺可憐你，你早餓死在破廟裏了！”

“如今祈安出息了，要迎娶崔家嫡女，那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

“你非但不替他籌謀，還在這裏拈酸吃醋，簡直是不識抬舉！”

她喘了口氣，眼神越發淩厲。

“我告訴你，讓你做個平妻，已經是看在當年你給祈安擋了一箭的份上。”

“你若再不知好歹，惹惱了崔家，這宋府的大門，你休想再踏進一步！”

我聽著這些前世聽過無數遍的誅心之論，心裏早已激不起半分波瀾。

“老夫人說得極是。”

我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所以，請把庚帖還我。”

“隻要拿到庚帖，我立刻滾出宋府，絕不礙你們的眼。”

宋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她顯然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清脆聲響。

“老夫人，您別生蕭姐姐的氣。”

一個穿著湘妃色織金百迭裙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

她容貌清麗，眉眼間透著一股矜貴的高高在上。

正是崔望瑤。

她身後跟著四個捧著錦盒的丫鬟，陣仗極大。

“蕭姐姐從小沒有母親教導，不懂深宅大院裏的規矩，也是情有可原的。”

崔望瑤走到宋老夫人身邊，親昵地替她順了順氣。

轉過頭看向我時，她的眼神裏藏著居高臨下的悲憫。

“蕭姐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

她指了指丫鬟手裏的錦盒。

“這些是上好的血燕和東珠，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宋郎是個念舊的人，隻要你以後安分守己，恭順嫡妻，這府裏總有你的一口飯吃。”

她把“嫡妻”兩個字咬得很重。

每一句話都在彰顯她高不可攀的身份，同時將我踩在腳底。

“收起你的施舍。”

我放下茶杯，冷冷地看著她。

“我蕭歲就是餓死，也不會吃你們宋家和崔家的一口飯。”

崔望瑤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委屈地咬住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蕭姐姐，我是真心實意想與你交好的，你怎麼能這樣曲解我的好意？”

“阿歲，你鬧夠了沒有！”

一道熟悉且憤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祈安大步跨進房門，直接擋在了崔望瑤麵前。

他看著崔望瑤通紅的眼眶，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望瑤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種態度？”

“你知不知道她為了能讓你留在府裏，在崔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看著他緊緊握著崔望瑤的手。

前世，那雙手也曾無數次替我擦去額頭的汗水。

如今，卻成了刺向我的刀。

“她受委屈，與我何幹？”

我毫不退讓地迎著宋祈安的目光。

“宋祈安，我最後說一次。”

“交出庚帖，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不可能。”

宋祈安斬釘截鐵地拒絕。

“你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別想去。”

“來人，把蕭姑娘關在院子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去！”

他拉著崔望瑤往外走，背影決絕。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規矩，什麼時候再出來。”

院門再次被落鎖。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眼底劃過一抹冷嘲。

“宋祈安，你以為一扇門，就能關得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