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征戰北境六年,歸來那日,身側多了個異族少女。
他當著滿府親眷的麵,宣布少女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理應有平妻之位。
母親氣得發抖,一掌摑在他臉上。
他身側親衛拔劍那一刻,我撲過去擋在母親身前,刀鋒貫穿了我的左肩。
血濺在那少女臉上,她尖叫著後退,一步踩空暈了過去。
當夜,夫君便聯合三司上書彈劾沈家,通敵叛國。
判決下來,沈家滿門抄斬,七日後行刑。
第二天,他把我按在少女榻前,說出口的話涼薄淡漠。
“彌晚受了驚,需以心頭血入藥安神溫養。”
“隻要你乖乖放血,我就去禦前為你家平反。”
夏彌晚嬌弱地縮在謝淵懷裏,額角帶著輕微的紅腫。
我垂眼看著自己還在不斷滲血的劍傷,沉默不語。
丈夫麵色微沉,以為我不願,扔出一張寫滿證據的信紙。
“你放一碗血我救一個人,放滿七天,我去禦前為沈家平反。”
我看著的信紙,顫抖著撿起他丟在地上的匕首。
我等了六年,等來的是一把要我放血的匕首;
我護住的家人,在他眼裏不如她一塊紅痕。
......
“發什麼呆?”
謝淵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把玩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目光全落在帳幔後那抹嬌弱的身影上。
“還不快點動手。”
“怎麼,相府嫡女的血,比旁人的更金貴些嗎?”
我握著匕首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怕。
而是左肩被他親衛貫穿的劍傷,此刻正像火燒一樣疼。
整個左臂使不上半點力氣,血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謝淵。”
我幹澀地開口。
“這六年,你真的覺得我在京城隻是享福嗎?”
他終於舍得轉頭看我一眼。
眼神裏卻沒有久別重逢的溫情,隻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耐。
“難道不是?”
“你貴為相府千金,身邊奴仆成群,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我在這苦寒之地,和彌晚吃樹皮咽草根的時候,你沈禾寧隻怕正坐在暖閣裏聽著小曲。”
他嗤笑一聲,語氣理所當然。
“現在不過是要你一點血,權當是替沈家贖罪。”
“你委屈什麼?”
我閉了閉眼,心底一片死寂。
冰冷的刀鋒抵在心口。
六年前,他隻是個不受寵的庶出侯爺。
為了幫他謀求北境主將的位子,我跪在父親的書房外三天三夜。
大雪落了滿肩,幾乎要了我的命。
後來他出征,侯府隻剩個空殼,債主天天上門。
是我賣了生母留給我的陪嫁田鋪,硬生生撐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如今,他帶著另一個女人風光凱旋。
卻說我在享福。
“你若是不願,大可直說。”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大理寺天牢裏陰冷潮濕,沈相那把老骨頭,不知能撐幾天。”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沒有再猶豫。
手腕用力,匕首刺破了心口的皮膚。
劇痛襲來。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白皙的肌膚,滴答滴答地落在底下的玉碗裏。
左肩的傷口也因為肌肉緊繃而再次撕裂。
鮮血把素白的衣衫染得一片猩紅。
“夠了沒有?”
我咬著牙,把盛了一半的玉碗往前推了推。
謝淵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這點怎麼夠。”
“大夫說了,心頭血要足量才能入藥引。”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握住我拿刀的手腕。
用力往下壓。
刀鋒又進了一寸。
我痛得悶哼出聲,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帳幔裏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嚶嚀。
夏彌晚掀開簾子,赤著腳跑了下來。
“淵哥哥,不要。”
她眼眶通紅,看著碗裏的血,嚇得連連後退。
“我不要喝人血,太可怕了。”
“姐姐一定很疼,還是算了吧,我寧願自己病著。”
她一邊說,一邊虛弱地往謝淵懷裏倒去。
謝淵立刻鬆開我的手,穩穩接住她。
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大夫說你受了驚嚇,必須要用這法子。”
“她皮糙肉厚,這點痛死不了。”
夏彌晚靠在他胸前,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
嘴角勾起一個極其隱蔽的弧度。
“可是姐姐看著好痛苦。”
“淵哥哥,你是不是對姐姐太凶了?”
謝淵攬著她的腰,將她抱回榻上。
“沈禾寧從小嬌生慣養,脾氣大得很。”
“我不過是借這個機會,磨磨她的性子,免得她以後借著侯府主母的勢欺負你。”
我捂著還在流血的心口,抬眼看著他們。
“原來你要我的血,是為了磨我的性子?”
謝淵動作一頓,轉過身看我。
“不然呢。”
“沈禾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沈家那點心思。”
“通敵叛國的罪證,可是我親自查實的。”
他走到我麵前,把那張按了手印的口供扔在我臉上。
“你放七天血,我保沈家不死。”
“這是我對你最後的仁慈。”
我看著飄落在地的罪證,伸手捂住心口的傷。
“好。”
“謝淵,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不悅。
“明天這個時候,你自己把血端過來。”
“別等我親自去請你。”
我沒有說話,慢慢扶著桌角站起來。
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謝淵輕柔哄著夏彌晚喝藥的聲音。
“乖,趁熱喝了,喝了就不做噩夢了。”
我踏出門檻。
冷風吹在濕透的後背上,刺骨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