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門被重重關上,辦公室裏終於恢複了清靜。
我媽陳秋水推門走進來,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這群白眼狼!簡直欺人太甚!”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媽,別生氣,不值當。”
我媽紅著眼眶,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們怎麼能這麼沒良心?去年你姑姑家的果園遭了災,銀行貸款還不上。”
“是你瞞著公司合夥人,偷偷把賬上的流動資金挪出來借給她!”
“為了幫她弄那個什麼質檢報告,你大冬天跑遍了全市的檢驗所,胃出血在醫院躺了三天。”
“你姑姑來看你,就提了兩個爛蘋果,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隻知道催你趕緊把貨賣出去。”
“現在倒好,不知從哪冒出來個野小子,兩句話就把他們全哄跑了,還把你當成仇人!”
我垂下眼簾,看著手背上當時打點滴留下的淡淡淤青。
是啊,這些親戚的無恥底線,永遠能刷新我的認知。
當初為了幫姑姑壓縮成本,我親自下車間盯著溫度和濕度。
連夜排版設計,找最便宜的印刷廠。
一盒果幹,水電、人工、包裝、損耗,加上稅費,硬成本就是十九塊八。
我隻收她二十塊,那兩毛錢的差價,連給工人買瓶礦泉水都不夠。
而在趙青雲嘴裏,我成了一本萬利的吸血鬼。
“由他們去吧。”
我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大伯他們興高采烈離去的背影。
“商業運作不是過家家,沒有質檢,沒有無菌車間,我看他們能弄出什麼名堂。”
接下來的一周,家族群裏異常熱鬧。
趙青雲不負眾望,每天都在群裏刷屏。
今天發個在破舊廠房裏搭灶台的視頻,配文“降本增效,打造純天然古法果幹”。
明天發幾張跟所謂“網紅”的聊天截圖,全是對麵吹捧他產品有潛力的套話。
姑姑每天在群裏發大紅包,配上滿屏的大拇指表情。
大伯和二叔更是像打了雞血,紛紛把家裏的積蓄拿出來“入股”。
王弄影更是特意在群裏艾特我。
“晚霽姐,青雲幫我們算過賬了,按照現在的成本,一盒隻要三塊五。”
“我們賣九塊九,拋去快遞費,一盒還能淨賺四塊錢!”
“你之前賣五十,心可真夠黑的呀。”
我沒有回複,直接設置了群消息免打擾。
沒過幾天,我的業務經理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林總,出事了。”
經理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神色焦急。
“咱們最大的代理商王總那邊打來電話,要求我們立刻降價百分之三十。”
我皺起眉頭,翻開文件。
“理由是什麼?我們的品質一直是行業標杆,他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您看這個。”經理遞過來一部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平台的直播間。
主播正拿著一盒果幹聲嘶力竭地呐喊:
“家人們!純天然無添加的農家果幹!今天破價九塊九包郵!”
“外麵的黑心商家賣五十,咱們隻賣成本價!”
我盯著屏幕上那盒果幹的包裝。
那是趙青雲的傑作。
他拿走了我給的源文件,直接找了個廉價印刷廠印了出來。
除了把左下角的“質檢合格”四個字粗暴地去除了之外。
顏色、排版、甚至連包裝盒上的文案,都和我們公司出產的高端禮盒一模一樣!
“王總說,現在市麵上出現了大量跟我們包裝極其相似的低價替代品。”
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
“消費者根本分不清裏麵的門道,隻覺得我們賣得太貴,在宰客。”
“王總放話了,如果我們不降價,他就要取消下半年的全部訂單。”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回桌上。
好一個降維打擊,原來就是像素級抄襲加上低價傾銷。
“告訴王總,降價不可能。”
“他要是覺得九塊九的貨好,盡管去進他們的貨。”
經理愣住了,結結巴巴地開口:
“可是林總,王總那邊占了咱們三成的出貨量啊,真要得罪他嗎?”
“按我說的做。”
我眼神轉冷,拿起座機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
“張律師,我之前讓你在包裝文件底層代碼裏埋的隱形水印,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