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擦幹眼淚,把文件袋重新封好。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旁邊的打印店。
半個小時後。
我再次推開了銀行的大門。
大堂裏依然人來人往。
吳守成正站在大廳中央指導客戶填表。
看到我進來,他的臉色瞬間拉得老長。
“顧女士,你怎麼又來了?”
“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你再這樣擾亂秩序,我可真要報警了!”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三號窗口。
錢玉琴正拿著一塊小鏡子補口紅。
瞥見我站在玻璃外,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陰魂不散是吧?”
“這回又拿了什麼假證明來糊弄我?”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微型錄音筆,當著她的麵,按下了錄音鍵。
然後,把手機也拿出來,點開錄音功能,放在台麵的凹槽處。
錢玉琴愣了一下,口紅差點畫出界。
“你幹什麼?”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再最後確認一次。”
“是不是隻要阮青棠本人到場,配合你們的係統完成刷臉。”
“你就能立刻給我開具保管箱的提取手續?”
錢玉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把鏡子往桌上一摔。
“對!隻要她本人來!”
我沒眨眼。
“因為你們的規矩是,識別係統隻認開戶人本人的臉。”
“哪怕我持有合法的遺囑公證和死亡證明,也無法代替她本人。”
“是這個意思嗎?”
錢玉琴以為我是在錄像取證去投訴,態度越發囂張。
她直接湊近麥克風,大聲說道:
“沒錯!你錄音也沒用!”
“這就是我們銀行的鐵律!”
“本人不到,天王老子來了也開不了這個箱子!”
吳守成這時也趕了過來。
看到我在錄音,他皺起眉頭。
“顧女士,你這是侵犯我們的隱私。”
我轉頭看向他。
“吳經理,你是大堂經理,代表銀行的官方態度。”
“我請你再次向我確認。”
“剛才錢玉琴說的,是不是代表了你們銀行最終的處理方案?”
吳守成被我盯得有些發毛。
但他自恃占理,又想著盡快把我打發走。
於是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顧女士,小錢的話糙理不糙。”
“既然是係統硬性規定,我們也沒有辦法越權操作。”
“所以,隻要阮青棠女士本人親自來網點,我們絕對第一時間為您辦理。”
我點點頭。
把這兩段話清清楚楚地錄了進去。
“好。”
“死人不可能死而複生。”
“但你們非要見她本人。”
我看著錢玉琴。
“是不是不管她變成什麼樣,隻要她本人來了,你都必須給她辦?”
錢玉琴被我這種平靜到詭異的語氣弄得有些煩躁。
她脫口而出:
“對!哪怕她化成灰了,隻要她本人來這兒刷上臉,我就給她開!”
“少在這兒跟我咬文嚼字,滾!”
我關掉錄音。
把手機和錄音筆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我甚至對著錢玉琴扯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行。”
“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銀行。
外麵陽光依舊刺眼,但我心裏卻冷得像冰。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開到了市郊的殯儀館。
青棠的車禍處理已經結束了。
因為沒有其他親屬,遺體昨天下午剛剛完成火化。
我走進骨灰存放處。
工作人員查驗了我的身份後,把那個黑色的木質骨灰盒交到了我手裏。
盒子很沉。
比我想象的要沉得多。
盒子正中間,鑲嵌著青棠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眉眼彎彎,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
我把臉貼在冰冷的盒蓋上。
“青棠,委屈你一下。”
“那群王八蛋要見你。”
“我帶你去。”
第二天早上九點。
銀行大門準時拉開。
早上的客戶通常最多。
取養老金的大爺大媽,辦公司業務的白領,擠滿了整個大廳。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胸前別著一朵小白花。
手裏,穩穩地捧著那個黑色的骨灰盒。
銀行大廳裏原本嘈雜的聲音,在我進門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