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顧寒舟眼底的厭煩更重了。

他踢開腳邊的一粒藥片。

“姐姐說得對，你平時體質那麼好，以前連加幾天班幹重活都不帶喊累的。”

“現在隻是跟你開了個玩笑，你就裝得一副快要死的樣子。”

“蘇念安，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就能掩飾你小氣吝嗇的真麵目？”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

身體的溫度在急速流失。

“三百萬......贖金是三百萬。”

“你們知道，我是怎麼湊齊這筆錢的嗎？”

顧寒舟雙手環胸，哼了一聲。

“不就是賣了那輛破車和郊區那個老破小嗎？”

“錢不是已經給你提回去了嗎？你還想怎樣？”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車和房，隻湊了不到三百萬。”

“剩下的錢，是我用命換的。”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散發著刺鼻黴味和血腥氣的地下室。

生鏽的鐵架床，沒有消毒的手術刀。

因為打麻藥會影響器官的活性賣不上好價錢。

我是硬生生咬著一塊毛巾，感受著冰冷的刀刃切開我的血肉。

將那顆鮮活的腎臟從我身體裏生剝出來的。

下了手術台，為了湊夠最後一筆零頭。

我又去抽了整整400毫升的血。

粗大的針管紮進血管。

護士看著我慘白的臉，罵我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是啊。

我連命都不要了。

隻為了視頻裏那個哭著喊“老婆救我”的男人。

“我賣了一顆腎。”

我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

“寒舟，我快死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隨後，顧曼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無奈地搖搖頭，看向顧寒舟。

“寒舟，我就說吧，為了掩飾尷尬，女人什麼謊都編得出來。”

“賣腎？這種古早電視劇裏的橋段她也好意思拿出來演。”

“你見過誰剛割了腎還能活蹦亂跳到處跑的？難不成她是神仙？”

顧寒舟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不耐。

“蘇念安，你真讓我覺得丟臉。”

“為了不承認自己心胸狹隘，連賣腎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

“行了，收起你的演技吧，我都替你臉紅。”

他拽住我胳膊。

巨大的拉扯力牽動了腰側的傷口。

我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為了不讓你繼續破壞氣氛，我勉為其難補償你一下。”

“酒店有一項頂級的泰式古法藥浴桑拿。”

“我給你訂了最高檔的，去泡一泡，把你身上那股子窮酸氣和怨氣都洗幹淨。”

我被他強行拖拽著往前走。

每走一步，內臟都像是在被生鏽的鈍刀反複切割。

“我不去......”

我確實不是神仙。

剛割完腎還能到處跑，是因為我強行打了封閉針。

我拚命透支著自己的身體，隻是想盡快把他救出來而已。

我抗拒著，試圖掙脫他的手。

“寒舟，那是高溫......我身上有傷口......會大出血的......”

敗血症加上大麵積創口。

如果進入極端高溫的環境，全身血液循環加速。

絕對會引發致命的內出血和休克。

“還在裝是吧？”

顧寒舟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將我推進了桑拿房的玻璃門內。

“蘇念安，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掃興，回國我們就離婚！”

玻璃門被重重關上。

顧曼凝站在門外，隔著玻璃衝我勾起一個惡意的笑容。

“念安，好好享受寒舟的安排。”

“別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啊。”

開關被按下。

刺鼻的濃烈藥材味混合著極度的高溫蒸汽，瞬間噴湧而出。

我重重地跌在滾燙的木地板上。

門被從外麵反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