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議論道:“喲,我還以為她不會來呢,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來了也沒用吧,她大字都不識幾個,廢物一個。”
“你說,都是一個爹生的,她與二小姐差別怎會那般大?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個這樣的廢柴姐姐,出門去都不好意思提起來。”
宋遙枝輕輕將發絲別在耳後,聽著學生們議論,道:“大家快別說了,這是在課堂上。”
奇怪的是鬆鶴先生並未怪罪宋沁,隻道:“去找個位置坐下吧,那邊有個空位,你們兄妹擠一擠。”
他說的是季洺所在的位置。
想來也是,季洺十六歲便三元及第了,早就不是讀書的時候了,都是瞻仰鬆鶴先生,故而來旁聽,這位置本就是臨時才加上的。
她徑直朝著季洺那邊走去。
季洺淡淡看了她一眼,並未說話,低頭看書。
她小心翼翼坐到椅子上,卻感覺一道淩厲的視線正在打量她。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小裴昀之仇,不報非君子。
她不抬頭,裝傻充愣。
此時,陸辭臨也到了,位置就在她前邊,坐下之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冤家路窄。
四麵環敵,她隻能裝傻悄悄躺平。
全程低著頭,課也是聽不進去的。
幸而來之前順了幾塊桂花糕來,她肚子也沒填飽,便悄悄將桂花糕拿出來,避著鬆鶴先生吃。
期間,陸辭臨聽到了嚼東西的聲音,漫不經心往後看了一眼。
宋沁嘴裏不停,嘴角還沾著糕點屑。
像隻倉鼠似的。
陸辭臨心想,一點兒女兒家的樣子都沒有。
隻看了一眼,他便轉過頭去了。
那嚼東西的聲音惹得他心煩意亂的,他“嘖”了一聲表達不滿。
偏生宋沁聽不懂,還在繼續嚼。
他深吸了一口氣,刻意告訴自己別去管後麵那隻倉鼠。
可就是控製不住,總想知道她現在在吃什麼。
宋沁完全不知前頭的人已經心煩意亂了。
她吃了半天,總算是吃的飽了,這時,她又想起來自己身邊還有個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對季洺搭話道:“阿兄,你吃不吃?”
季洺側目看著她手裏剩的半塊糕點。
季洺:“......”
都快吃完了才問他。
“不必。”他冷冷道。
宋沁“哦”了一聲,收回目光,不吃算了,她吃。
她剛咬了一口下去,眼睛便瞪大了,惶恐地看著季洺。
方才她問季洺吃不吃的時候,往他那邊挪了一點,忘記挪回來了,二人現在離得很近。
竟然掉了不少糕點屑在季洺規整得一絲不苟的袖口上。
糕點上的油都浸染進了衣料。
不僅如此,那些糕點屑均勻分布在季洺的袍子各處。
季洺也察覺到了,看著自己身上的糕點屑,臉色冷得發寒。
宋沁心下一沉,又得罪人了。
她急忙放下糕點。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兄。”
她立刻用手去拍季洺的袍子,想把糕點屑給弄下來。
可這一拍,便聽季洺悶哼了一聲。
她就算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
季洺......石......更了。
她怎麼忘了,男子每日晨起,都會有反應,現下正是早晨啊。
她並沒有挪開手,尷尬地賠笑,“對不起阿兄,我不知道你那裏起來了。”
季洺麵上一陣青,一陣白,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與此同時,陸辭臨隔得近,聽見了這話,嚇得立刻轉過頭來。
剛轉過來便見這尷尬的一幕。
這倉鼠吃東西就吃東西,手往哪兒放呢?
而且,他心裏多少也有點詭異的不平衡。
憑什麼見了季洺,便亂抓,見了他便冷漠?
他這是已經從她的備選之列除名了?
他知道這種情況沒什麼好爭的,被這個廢物喜歡上才是慘。
可他就是有點兒不舒服。
動靜太大,裴昀也循聲望去。
這一眼,讓他瞳孔地震。
這個女人,她不光是盯上了他的,也盯上了季洺的?
季洺一把甩開了宋沁的鹹豬手,往另一邊挪了挪,沒眼看,也不欲再說。
他們關係尷尬,說出來大家臉色都不好看,他隻一味地遞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可這動靜實在是太大,連鬆鶴先生都驚動了。
“宋沁。專心聽講。”鬆鶴先生年過三十,聲音沉穩有力。
宋沁巴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得了,這樣尷尬的場麵,被老師給撞見了......
“是.....鬆鶴先生。”
鬆鶴先生扶額苦笑,簡直沒眼看。
他暫停了講課內容,放下書本,一臉鄭重地對著學生們道:“各位,我今日當你們一聲老師,也要給你們講講人生道理。”
“男人是山,女人是水。”
“有些女娃娃呢,還是要自重自愛,以自己的前途為重,莫要做出一些難登大雅之堂的事情,丟的是自己的麵子,也讓旁人難堪。”
“大家都聽清楚了?”
上課前,宋太傅便叮囑過他,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好好下下宋沁的臉麵,讓她有點兒羞恥心,別這麼厚顏無恥。
鬆鶴先生原本不想說的,這樣太傷人自尊。
可當他看見方才那一幕時,感覺宋太傅還是說的太委婉了。
這女娃娃,不治不行。
他話音剛落,便惹得一陣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著宋沁,投來瞧不起的目光。
難登大雅之堂的人,除了她還能有誰?
宋沁臉皮挺厚的,可此刻,她就算是裝,也要裝得臉皮薄。
她眼眶有些紅,小聲腹誹道:“我不追了啊,還說我幹什麼,我不追了不行麼。”
這場鬧劇過去,鬆鶴先生便又開始講課,大家的注意力都回收。
宋沁不經意掃了季洺一眼,很快便收回神去。
很快,眼前的書本上便砸落下來幾滴淚水。
從旁人的角度看,隻能看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季洺側目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隻是並未說話。
隻是那一眼,被宋沁給捕捉到了。
一旦對上,便沒有逃的機會了。
宋沁抽泣得更厲害了。
季洺不搭理她,沒關係,既然看了,她便有法子順著杆子往上爬,讓他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