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代這些鞋子穿的沈確很不舒服,雖然做工精致,可鞋底卻又窄又緊,
在廊下站了這麼一會,腳指頭在裏麵動彈不得難受的很,連蜷縮的空間的都沒有。
腳心又酸又麻的,可沈確連動都不敢多動,隻能暗暗忍著。
不過,過來的路上她就做已經做好被刁難的準備了,沒想到隻是讓她等一會而已,
這樣不輕不重的晾法,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宮內,杜若丹雖然捧著本書在貴妃榻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方才那陣急火攻心,
這會兒冷靜一會後她也漸漸醒過神來了,
此刻若給春盞一個下馬威,明火執仗地難為她,傳出去便是自己心胸狹窄、容不得人。
皇上那裏倒還罷了,橫豎不過一個官女子,可那春盞是太後宮裏出來的,是她老人家親手撥過來的人。
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況春盞如今的主子,可是那位權傾後宮的太後娘娘。
她若當著闔宮上下打了春盞的臉,便是打了太後的臉麵,這筆賬,她到底還是算得清的。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方才揚聲對身側的聽竹道:“去,讓她進來說話。”
聽竹福了福身,出去把人給帶了進來。
終於可以鬆一鬆腳的沈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記憶中的戀愛腦皇後。
按照宮內禮法,官女子的位分是最末等,初次拜見皇後需按製度行一跪三叩大禮,半點馬虎不得。
她自然得照做,於是便上前行禮,跪在錦墊上,俯身叩首。
禮畢後,她繼續說道:“奴婢沈確,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沈確心裏明鏡似的,以她如今官女子的位分,不過比尋常宮女高出一截罷了,在這深宮裏不過是螻蟻一般的人物。
規矩便是保命符,一步踏錯,把柄便落在旁人手裏,隨時能被人捏碎了揉圓了。
那些風言風語說皇上如何青眼於她,她卻是半分不敢當真。
一夜春宵而已,露水情緣,男人那點子熱乎勁兒能撐到幾時?
難不成還指望那位九五之尊當真將她捧在手心裏、事事回護不成?
她還沒糊塗到那個地步。
倒不如還當是現代,當個班兒上算了。
這樣想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姿便愈發恭順了幾分,連眉眼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杜若丹卻並不打算就這麼輕輕巧巧地放她出這宮門,“春盞,既已將你抬舉上來,你便該時時掂量清楚自個兒的分量。
“如今可不同往日了,你是聖上的人,安分守己、勤勉侍奉,為皇上開枝散葉,才是你的本分。”
話裏話外都是再敲打她,可沈確卻一點都不在意。
反正是出不去了,原身都被活活氣死,她既頂著這幅軀殼活了過來,還有什麼話是如不得耳的?
於是她隻靜靜跪著,將皇後那一番綿裏藏針的敲打一字不漏地聽完,
麵上波瀾不興,待到皇後話音落了,方低眉垂目,輕聲應了一個“是”字。
那模樣乖順得不能再乖順,脊背彎得恰到好處,頭顱低得恰如其分,
任誰瞧了,都覺著這位新晉的官女子是被訓得服服帖帖、可憐見的。
隻是這一幕,正巧被剛下朝就趕來,還一身龍袍的司徒瑾看見。
司徒瑾皺眉,沒什麼好語氣道:“起來說話。”
先前下麵的人說哪些話時,杜若丹還能騙一騙自己,但現在親眼所見春盞被皇上這麼維護,
即便隻有四個字,語氣也算不得多重,可那點子維護之意落在金氏耳中,卻像一把鈍刀子生生捅進心窩裏。
她本就懸著的那顆心,霎時便跟被人鑿穿了個大窟窿似的,四麵透風,血淋淋地晾在那兒,連捂都捂不住。
再抬眼去看那春盞,隻見她垂著頸子立在皇上身側,腮邊浮著兩團薄紅,眼波流轉間分明漾著幾分春色,
她越看越覺得刺眼,心頭那股酸意翻湧上來,幾乎要將嗓子眼都燒穿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將春盞從頭到腳又量了一回,
不過是個粗手大腳的賤蹄子罷了,骨架生得比尋常女子寬出一圈,眉眼也平平無奇,
擱在人群裏連第二眼都懶得瞧的貨色。
可偏生就是這副模樣,不知怎的竟得了皇上那般憐愛,她越瞧越覺得荒唐,卻越荒唐越覺得胸口發堵。
然則此刻,她卻再不能端出一副容不得人的模樣來。
杜若丹旋即換了神色,捏著帕子輕輕壓了壓鬢角,麵上綻出溫婉笑意,語氣也軟和下來,
仿佛方才那番敲打不過是做做樣子。
“瞧瞧臣妾這記性,光顧著與妹妹說話,竟忘了叫你起來。
“如今你可不是從前那般了,身上精貴著呢,地上涼氣重,莫要寒了身子才是。”
司徒瑾同她做了十多年夫妻,,怎會不了解她的性子,這副裝模作樣的柔順麵孔,正是他平生最厭惡的一副嘴臉。
中宮無子,本是朝野上下矚目之事,多少大臣輪番上奏,勸他早立儲君,言下之意無非是皇後無出,當另擇賢妃。
他何嘗不知?
可他從未因此苛責過杜若丹半句,隻覺著嫡子若無便無,橫豎他向來抱定立賢不立長的主意,
何必拿子嗣一事去逼她。
可這位皇後倒好,表麵上做出大度賢良的模樣,背地裏卻不知發落了多少人,手上沾的血怕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偏偏還要做出滿腹委屈的苦相,仿佛全天下都虧欠了她似的。
杜若丹注意到司徒瑾的臉色已經沉了又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臣妾看春盞妹妹實在喜歡的很,想與她多說兩句體己話,教她些妃嬪的規矩。
“免得日後失了禮數叫人笑話,皇上不會怪我吧?”
沈確:別說了姐,再說他真的要煩你了。
就算是盲婚啞嫁但皇上和皇後長的也都不醜,甚至可以說是俊男美女,十多年的相處怎麼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
現在她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整日在試探算計下生活,處處都是心眼,再有感情也被耗盡了。
司徒瑾聞言並不作答,隻淡淡抬眸瞥了杜若丹一眼,“皇後可還有事?”話裏話外已透出要走的架勢。
見人要走的架勢,杜若丹又急又惱,偏生麵上不敢帶出分毫,隻勉強撐著笑迎上前去,
柔聲道:“皇上還未用早膳吧?正巧臣妾昨兒夜裏不曾好睡,今晨腹中也空,沒什麼胃口。
“皇上若不急著走,不若留下來陪臣妾用些早膳,也算成全了臣妾一番心意。”說著便朝身側的聽竹遞了個眼色。
聽竹會意,立刻退了出去,不多時便有小宮女魚貫而入,將一碟碟新製的精細早膳重新布上桌來,
碗箸杯盞擺了滿滿一桌子。
沈確站在一旁,瞧著那紫檀圓桌旁隻擺著兩把椅子,一把在司徒瑾那一側,一把在杜若丹那一側,竟沒有第三把。
既無人叫她走,也無人叫她坐,她便隻能幹巴巴地立在兩步開外,進退不得,隻能垂手站定,眼觀鼻鼻觀心。
杜若丹渾然當她不存在,親手執了銀箸替司徒瑾夾了一塊桂花糕擱在碟中,
又捧過青瓷碗替他將粥攪得溫涼適中,殷勤備至地遞到跟前,
嘴裏柔聲道:“前些日子安嬪總是念叨,說許久沒見著皇上了。
“臣妾想著,皇上若是得閑,也該去瞧瞧她,到底也是伺候了您多年的人......”
“先回去吧,這不需要你伺候。”
司徒瑾並未接她的話,隻轉頭看向立在旁邊垂目不語的沈確,
想了想又道:“從今往後,你便換回本名沈確罷。既已承恩侍寢,位分也該往上抬一抬了,便晉為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