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徒瑾見沈確醒了,這才緩緩鬆開手臂,將她輕輕放下,攏了攏被衾道:“乏了便去歇著。”
沈確心中一緊,忙抬眸望向他,“皇上不睡麼?”
二人不過才相識片刻。他對她,隻生了幾分淡淡的好感,覺得這女子性子坦誠,不似旁人那般彎繞心思。
然這點好感尚不足以動情,更遑論與她有夫妻之實。
隻是見她一副“你不睡,我便也不睡”的執拗模樣,又瞥了一眼窗外已過子時的天色,司徒瑾到底讓困意占了上風。
他想,自己堂堂一國之君,難道還怕與一個女子同榻而眠不成?隻要行得正坐得端,便也無妨。
人在宮中已是為難她,總不能連個安歇之處都不給,更不可趁人之危,強占了人家清白去。
他淡淡道:“朕也安置了。”
“好。”沈確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跟著他往內室走。
困意早已如山傾倒,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可沈確心中卻一刻不敢鬆懈。
這或許是她入宮後唯一的機會,她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一發中的的把握有多少?
也不知道原身的這幅身子好不好生養。
正想著出神間,便見男人已在床邊站定,張開雙臂,一動不動,垂眸睨著她。
沈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按照宮裏的規矩,她如今不單要替這具身子主人生養子嗣,還得伺候這位活祖宗更衣就寢。
她咬了咬唇,走上前去,伸手替他解開先前披在外頭的氅衣。
司徒瑾低頭看她。那雙眼睛困得幾乎要闔上,連指尖都帶著倦意,偏還強撐著替他解衣,
動作雖不算生疏,卻分明透著力不從心。
他不由覺著有些好笑,也不知從前是怎麼做的宮女又是怎麼伺候的人,竟養出這般受不得累的性子來。
沈確並未察覺他唇邊淺淺的弧度。
她解開了氅衣的係帶,手上動作未停,順勢滑到他腰間,去解那係著垮褲的帶子。
“你在做什麼?”司徒瑾驟然抬手,一把按住她即將探下去的手腕,嗓音微沉。
沈確被他這一問弄得愣住,抬起迷蒙的眼望著他,滿是不解。
不是得伺候皇上寬衣就寢麼?難不成古人夜裏歇息,竟連外褲都不脫的?
司徒瑾摁著她的手,語氣算不上嚴厲,卻帶著不容僭越的意味:“朕自己來。”
沈確愣了一瞬,沒搞懂怎麼回事,悶悶的“哦”了一聲。
司徒瑾沒再說什麼,自己脫了鞋後,翻身坐到了床榻外側。
可一抬眼卻看見女人將自己混身上下脫到隻剩一件肚兜的模樣,出聲問道:“你做什麼?”
沈確將燭火滅到隻剩床邊兩盞後,爬上床躺下,“伺候你睡覺呀。”
司徒瑾也不是第一次和女人躺在一張床上,但這麼大膽的女人,還是第一次。
沈確正在想既要主動一點,是不是得脫個精光才好時,燭火跳了跳,映的帳內光影搖晃,
加上男人的著雙眼從剛剛到現在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好像......氣氛到了?
可到了又不主動,沈確都在懷疑是古人都這麼矜持。
還是司徒瑾在跟擺皇帝架子,以至於連床事都要女人主動?
她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橫,傾身上前,仰頭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蜻蜓點水的一觸。
司徒璟整個人僵在了當場,她也太過於......膽大了!
沈確見他沒躲心裏有了底,主動就主動一點吧,畢竟她是帶著任務來的。
想到這,她便再一次親了上去。
司徒璟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外推了推,"你幹什麼?"
沈確被他推開些許,抬起眼來看他,實在沒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
她如今的身份就是替他生養子嗣的官女子,夜裏上了龍床,不伺候他,難道要坐在床邊給他念折子不成?
她理直氣壯地抬眼望他:"臣妾在做什麼,皇上不知道?"
司徒璟被她這一問噎住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可正是因為他知道,才更覺得荒唐。
這女子才封了官女子,今夜第一次侍寢,竟敢這般主動地往他懷裏鑽,還敢理直氣壯地問他知道不知道。
後宮妃嬪侍寢,哪一個不是紅著臉低著頭等他來掀被子,何曾見過這般反客為主的。
沈確見他沉默,便當他默認了,掙脫被他扣住的手腕,又要傾身湊過去。
她隻是想做好後宮女人的本分,替這位皇帝暖床生子,好在宮裏站穩腳跟。
可方才她親上去的時候,他分明是躲了的,又親一回,他又不躲了。
沈確本來都想好了,要是再躲那就沒意思了,老老實實睡覺,反正她也困得不行。
可男人的唇比她想象中要涼一些,卻比她想象中要軟。
司徒璟原以為自己早已過了會被一個女人撩撥得心亂的年紀。
可當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過來,像一隻試探著出窩的幼獸,
他竟覺得自己那些年積攢的自持力,在這一瞬間崩了盤。
他沒有推開她。
沈確得了默許,膽子便大了起來。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細細碎碎的吻落在他的唇角、下頜、喉結。
司徒璟仰了仰頭,喉間滾了一下,那點本就薄弱的抵抗徹底潰散。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裏一帶,才發現自己先前的判斷錯得離譜。
自己還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正人君子。
沈確被他這一握,整個人軟了半邊,卻不甘示弱地湊過去咬他的耳垂,含含糊糊道:"皇上躲什麼。"
司徒璟偏過頭,唇擦過她的鬢角,嗓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裏震出來的:"誰躲了。"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將她壓進錦褥裏,帳內昏昏沉沉,隻餘她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紗帳外的那盞燭火不知何時燃盡了,黑暗中隻剩下交錯的呼吸與細碎的水聲。
沈確被他折騰得沒了半分力氣。
迷迷糊糊間隻記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截浮木,又像是被浪潮卷進了最深的漩渦裏,顛簸了一整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昏沉睡去。
翌日清晨,金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帳內那些淩亂的錦被、滾落的迎枕照得無所遁形。
沈確是被身側的動靜驚醒的,她睜開眼,昨夜那些荒唐的片段一瞬間湧回腦海。
她主動湊上去親他,他被她逼得步步後退,後來又不知怎的變了天地,成了她被按在榻上求饒。
她有些窘,耳根燙得厲害,剛想悄悄把腿收回來,卻發覺身像是被碾過一遍,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
眼皮沉得像墜了鉛,滿腦子隻想著再睡個昏天黑地。
可她剛掙紮著合上眼,又猛地想起來,今日是她封官女子後頭一回去給皇後請安敬茶,宮裏規矩大,耽誤不得。
她咬牙撐起身子,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半截布滿紅痕的鎖骨,涼意一激,人便醒了大半。
司徒瑾察覺到女人唇齒間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下意識睜開了眼,
替她掂了惦被角後,就正側躺著看著她,眼底帶著尚未散盡的慵懶,“醒了?”
沈確對上他的目光,昨夜的場景又一次浮現,青天白日,突然臉紅的不像話,啞著聲音回了一聲:“嗯。”
司徒瑾以為她還沒睡醒,便自己先起了身,站在銅鏡前係玉帶,動作從容,
眉眼間再不見昨夜那幾分欲拒還迎的別扭。
他昨日睡得晚,歡愉後看著女人的睡顏也想清楚了,既然已經肌膚相親,且他並不覺著厭煩,
哪怕她與他從前偏好的溫婉柔順全然不同,但從今往後,她便是他的人了。
他係好玉帶,回過身來,便見沈確幾乎眯著眼在榻上摸索衣裳,
手指勾了幾次都沒勾住那件寢衣,反倒把肚兜帶子纏在了手腕上,越扯越亂。
司徒璟看了片刻,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再睡會兒。"他開口:"請安遲一時半刻也無妨。"
沈確也不答話,隻搖了搖頭,又蒙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打了個哈切,
困意一下又上來了,便又闔上了眼搖了搖頭,活像個被繭子裹住的蠶。
司徒璟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那你先去,今日是你第一天請安,朕下朝之後,就去鳳寧宮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