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鐸終於舍得看她一眼了。這一眼是熟悉的配方。開會的時候有下屬犯了不可饒恕的錯,他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
被這眼神看過的人,通常會在當天抱著箱子,收拾東西走人。
“我說這個月從你五十萬裏,扣八萬。”
這回林沛徹底聽懂了,也不知道她哪兒惹他不痛快了,她怕是也要從岑太太這個崗位上收拾箱子走人了。
可她明明剛上崗,也沒啥可收拾的,大不了就是院裏那兩輛車,家裏那些沒來得及拆封的禮物。
要不是為了這一月五十萬的服務費,他岑鐸算個der啊?
她今天這洋罪也算受夠了,她也不打算再慣著他了!大不了就離!
“憑什麼?你說扣就扣啊?剛才不還是六萬嗎?怎麼這麼快又扣八萬了?”
“你這嘴是ETC啊?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扣費?”
“你要這麼玩兒不起,這活兒我沒法兒幹了!”
“但是今天的錢得結清了!五十萬除以三十天,我給你抹個零,一天一萬六!明天還得耽誤我一天跟你去領離婚證,兩天三萬二!一分不能少!”
林沛說完,翻著白眼回顧了一下,自認發揮的不錯,該說的都說了,沒有落下的。
“嗬!”
這一聲“嗬”從岑鐸的鼻腔深處哼出來,那股子不屑和嘲諷溢於言表。
“你想離婚?可以!”
“協議電子版發到你郵箱了,你回去好好看看條款,再盤盤你們林家的資產,夠不夠你主動跟我提離婚的!”
話音未落,不知道岑鐸按了哪兒,車門“哢嗒”一聲被林沛摳開了。
傍晚的冷風吹進來,她腦子恢複了些清明,這才意識到自己昨天簽的那個協議隻怕是把自己送上了岑鐸的賊船了。
岑鐸看她的眼神冰冷裏摻著久居上位者的涼薄和不耐煩。
“我說過,喊一次岑總,扣兩萬,你剛才一共喊了四次,扣八萬,我算的有問題嗎?”
還真沒問題。
林沛嘴巴半張,又恨又惱。
他有約在先,約定的時候她沒有反對。的確是她先違約,林沛剛剛還囂張的氣焰瞬間熄火,肩膀都跟著塌了下來,整個人都臊眉耷眼的,撅著個嘴:“沒問題,那你扣吧。”
岑鐸更不高興了,視線掃過她懊惱的神情,眼尾鋒利。
“你怎麼這麼慫?誰都能捏你兩下?你的脾氣呢?你跟我鬧換那個勁兒呢?”
林沛實在搞不懂岑鐸到底為了什麼鬧脾氣,紅著眼睛抬眼看他。
這一眼,看得岑鐸閉了嘴。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無奈搖頭:
“去吧,你回家吧。”
林沛木訥地伸手推車門,岑鐸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
“就這麼走了?”
“我送你回家,你下車連個話都沒有?”
林沛噘著嘴,抬眸看他一眼,不服氣地小聲回懟:“我剛才道過謝了。”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他已經贏了,勝利了,錢也扣了,他還想怎樣?
想痛打落水狗嗎?
瞧他那個得意的嘴臉就來氣,真想給他那張好看的臉上梆梆來兩拳。
岑鐸恨她慫包任人欺負,又愛看她被自己欺負之後那種鬥不贏,又拿他沒轍的生動表情。
他搓了搓手指,壓抑著想要伸手捏她臉的衝動,實在舍不得就這麼放她下車,忍不住故意冷著臉逗弄她。
“剛才說的不對,重說!”
岑鐸臉上掛著他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看得林沛牙癢癢。
她垂眸想了片刻,再抬眸,帶著些不確定,小聲試探:“謝謝,老公?”
這一句“謝謝老公”讓岑鐸心臟瞬間收縮,渾身都舒坦了,今天從林沛身上受過的那些氣,全都煙消雲散。
他努力壓住嘴角,忍住把人揉進懷裏的衝動,最終把手按在林沛頭上。
“要不你打個電話跟伯父伯母說一聲,今晚就別回去了,跟我回家吧?”
“你說什麼?憑什麼啊?”
太過分了吧?
聽到岑鐸這麼說,林沛都快委屈哭了。
什麼人呢?剛扣了她八萬,好容易下班,又加班。
她看見她家大門的時候,就已經默默在心裏打過下班卡了。
岑鐸這句話無異於剛扣了獎金,好容易熬到下班,走到家門口鑰匙都掏出來了,突然收到領導的消息,說有個活挺急的,明天早上就得要。
這種話隻有岑鐸這種狗B老板才能毫無心理負擔的說出口。
林沛臉上快要溢出來的委屈,和那句帶著點哭腔的“憑什麼”,讓岑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是不是他太著急了?
他們都領證了,早晚要住在一起,也不差這幾天。
可她就這麼抵觸跟他回家嗎?
於情於理,不管真假,這不都是她作為岑太太最基本的職責所在嗎?
可他又不敢真的惹毛了林沛,她剛才都要跟他離婚了。她跑了,他端著這鍋溫水上哪兒去煮青蛙?
岑鐸咬著牙,在腦子裏翻遍了能用的理由,半天才壓著嗓音,神秘兮兮開腔:“昨晚我逃了裴家的訂婚宴,這件事你知道吧?”
林沛點點頭。
“裴家那邊要是知道我逃婚,是為了跟你領證,我怕裴家人不會善罷甘休。”
林沛雙眼圓瞠,表情微垮。
裴茵那麼刁蠻,裴冰冰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奶奶樣兒。能把女兒養成這樣,裴家人怕也不是什麼好鳥。
她這五十萬的月費背後的隱藏代價可太大了。沒想到不僅要做同妻,還要給這兩口子當靶子吸引裴家的火力!
裴家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岑鐸心裏真正愛的人其實是梁涵,隻會把矛頭對準她。
“婚禮前你和我待在一起比較安全,我對你也好有個照應。”
林沛腦子都懵了,上一世因為她的戀愛腦害得全家跟著受連累,老無所依的年邁父母,對她失望透頂的大哥,林沛突然就慌了,眼圈紅紅的,鼻尖也跟著泛紅,已經聽不進去岑鐸的話了。
“那我們家生意會不會受影響?”
“裴家會不會針對林氏?”
“我們家公司那麼小,裴家生意涉獵那麼廣,他們家要是存心為難我爸怎麼辦?”
“岑鐸,我後悔了,這錢我不想賺了。那兩輛車還你,禮物你拿回去,大不了2N+1我也不要了,我主動請辭行不行?”
“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換個人選?或者別罰那麼多,一千八百萬我真賠不起。”
“是我昨天想的太簡單了,我覺得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想再談戀愛了,給你們兩個有情人打個掩護,磕個CP,順便還能賺錢,也挺好的。”
“可我從來也沒想過會牽連我家人,這個真的不行,家人是我的底線,我最多能豁出去我自己,家人真的不行,岑鐸,我求你了。”
短短十分鐘,這已經是林沛第二次要放棄他了。岑鐸低頭看了一眼林沛抓著他衣袖的手,抬頭對上她慌張的眼睛。
心裏說不出的堵。
他沒想嚇她的,當初她那麼堅決要和他分手,心裏也是有這些擔心的吧?
他在她的心裏就那麼沒用,那麼廢,連喜歡的人的家人都護不住嗎?
“林沛,你用什麼身份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