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十二點,我上了天台。
薄硯珩已經在了。
他靠在欄杆邊,手裏轉著一枚硬幣,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有話快說。”我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抱著胳膊。
他笑了一下,“你就這麼怕我?”
“是討厭。”
“討厭我什麼?”他把硬幣收進口袋,朝我走近一步,“討厭我騙你,還是討厭我騙了你這麼久?”
“都有。”
“那念念呢?”他又走近一步,“你喜歡的那個念念,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噎住了。
我最恨的,就是這一點。
這兩年多來,屏幕對麵的那個“念”,從興趣到性格,從三觀到脾氣,每一點都精準地戳中我的喜好。
他像量身定製的一樣,完美地嵌進我生活的縫隙裏。
可如果這是薄硯珩的偽裝呢?
如果他隻是在利用這些了解,來達成某種目的呢?
“我不相信你。”我說。
薄硯珩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我,眼神從剛才的戲謔,慢慢變成了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你覺得我是故意的。我接近你,是因為你是陸衍舟的未婚妻。我設計這場網戀,是為了報複陸家,或者報複你。”
“難道不是嗎?”
“三年前你拒絕了我。”薄硯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那天我回辦公室以後,做了什麼嗎?”
我沒說話。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想不明白。是你說的,沒有人值得你放棄自我。是你說的,愛不應該是枷鎖。是你說的,你寧願永遠自由。”
“我懂你,是因為你早就告訴我了。”
他抬起眼。
“還記得‘念念不忘’那句話嗎?”
我心頭一震。
那是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發在社交平台上的話。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希望二十四歲的自己,不要再迷路了。”
那條動態,隻有一個讚。
是薄硯珩點的。
我和薄硯珩的糾葛,比陸衍舟以為的更早。
那是在我進入盛恒之前,在我認識陸衍舟之前。
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對著蠟燭許願。
願望是:希望有人能懂我。
然後我發了那條動態。
後來有人加我好友,ID叫“念”。
他說:“好巧,我今天也過生日。”
我說:“好巧,我的願望是有人懂我。”
他回:“那我努努力。”
那時候我覺得這人真有意思,說話又呆又認真。
後來才知道,他不是呆。
他是來真的。
“所以呢?”我壓下心頭的異樣,冷冷道,“就算你以前就認識我,那又怎麼樣?你還是騙了我。”
“對,我騙了你。”薄硯珩說,“這一點我不辯解。”
“但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兩年來,念做過一件傷害你的事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沒有。
從來沒有。
“蘇晚寧,我不是什麼好人。”薄硯珩說,“我想得到的東西,我會用盡一切手段。但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他頓了頓。
“我想得到的是你,不是陸家。”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我頭暈目眩。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陸衍舟。
“你在哪?”
“天台。”我下意識回答,然後看了眼薄硯珩,“和——”
“和誰?”
薄硯珩衝我搖搖頭,示意不要提他。
我猶豫了一下,“一個人。”
陸衍舟似乎沒懷疑,“下來。我媽來了,要見你。”
“現在?”
“現在。”
電話掛斷了。
薄硯珩看著我,嘴角勾起來。
“去吧,我的大嫂。”
他說“大嫂”兩個字的時候,眼底有某種晦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