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來了。
急救人員衝進來,做了心肺複蘇、打了腎上腺素。
但已經太晚了。
醫生看了看瞳孔,搖了搖頭。
“家屬,請節哀。”
節哀。
我聽到這個詞,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爸爸轉過頭看我,他的表情很複雜。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以為我瘋了。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麵對媽媽的死亡,竟然在笑。
我走到媽媽身邊,從她口袋裏掏出了那瓶止痛藥。
劣質的塑料瓶子,標簽都模糊了。
我把它放在爸爸手裏。
“這是她的生日禮物。”
“你想要的結果,得到了。”
他的手指收緊,塑料瓶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宋晚棠在一旁小聲說:“遠哥,這也不能怪我們啊,誰知道她亂吃藥......她自己不愛惜身體......”
“閉嘴。”
我打斷她。
我看著她妝容精致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宋老師,你還記得嗎?”
“三年前你研究生答辯沒過,是我媽熬夜幫你改的論文。”
宋晚棠的臉僵住了。
我爸也愣住了。
他大概不知道這件事。
他不知道他新歡的學位,是他前妻一手幫她拿到的。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荒謬。
我媽用命去幫的人,轉過頭來用她的命鋪路。
警察來了。
因為是我爸報的警。
他要求查明我媽的死因。
他大概以為,這樣就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但法醫的鑒定結果,卻成了他的噩夢。
鑒定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死者沈予寧,因長期營養不良、過度勞累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在服用過期劣質止痛藥後,引發急性肝中毒,搶救無效死亡。”
“血液檢測顯示,死者半年內多次進行有償獻血,身體狀況極度虛弱。”
“遺體表檢可見多處陳舊性勞損傷痕,符合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特征。”
警察把這份鑒定書遞給我爸的時候,他的臉徹底白了。
他的手一直在抖,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可能。”
“她怎麼會賣血?”
我站在旁邊,冷冷地說。
“因為你說,每個月必須還八千塊的‘債務’。”
“她的工資隻有三千,不賣血,拿什麼還?”
我爸猛地轉過頭看我。
他的眼眶紅了。
“你......你早就知道?”
我看著他。
“你忘了嗎?這個遊戲,是你讓我玩的。”
我媽的葬禮很簡單。
我把她的骨灰放在她生前最喜歡的一個木盒子裏。
那是她唯一的奢侈品,一塊老檀木,是她用自己的獎學金買的。
她說這個木頭的味道讓她覺得安心。
我抱著盒子,站在墓園門口。
爸爸的車停在不遠處,他一直跟著我。
他從車上下來,走到我麵前。
他看起來很狼狽,胡子沒刮,西裝皺巴巴的。
“念念,跟我回家吧。”
我搖搖頭。
他的聲音發幹。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現在沒有別的親人了。”
“你還有我。”
我抬眼看他。
“你錯了。我沒有爸爸了。”
“從三年前你簽下離婚協議那天起,我就沒有爸爸了。”
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身體晃了晃。
嘴唇開合幾次,終於擠出一句話。
“念念,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
“讓我替你媽,照顧好你。”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我抱著骨灰盒,轉身離開。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