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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住在老城區沒有電梯的六樓。

我到時，她正扶著牆，慢慢把門口的垃圾拖進屋。

看見我，她先是一愣，隨後朝我身後張望。

“你不是要坐飛機嗎？”

“臨時不去了。”

“那你爸媽呢？”

“他們先走了。”

奶奶盯著我手裏的鑰匙，什麼都明白了。

她沒有追問，隻彎腰去提那袋垃圾。

我搶先接過來，才發現裏麵塞著幾隻空藥盒。

“降壓藥怎麼吃得這麼快？”

奶奶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有兩盒過期了，我扔掉了。”

我拿起茶幾上的藥盒看了一眼。

該一天兩次的藥，她用筆改成了一天一次。

冰箱裏隻有半顆白菜、三個雞蛋和一小袋已經發黃的麵條。

我給她轉的生活費，每個月都是兩千。

“錢呢？”

“你媽說放我這兒不安全，替我收著。”

奶奶怕我生氣，又趕緊解釋：“反正吃飯買藥都是她送來，我用不著錢。”

可冰箱裏的東西，最多隻夠吃兩天。

我蹲在地上翻出手機，正要給護工打電話，對方先發來一條退款通知。

合同在昨天下午取消。

申請人寫的是我媽。

她告訴護工公司，老人已經由親生女兒接走，春節期間家中無人，不再需要服務。

可她今天留給我的，卻是一串鑰匙和一句奶奶需要人照顧。

我直接撥了過去。

護工公司的值班經理很為難。

“林女士，節日期間人手已經重新排出去了。您母親昨天堅持要退，我們還提醒過，再預約未必有名額。”

“退款退到哪裏了？”

“原支付賬戶，三千六百元。”

那張卡在我名下。

媽媽為了把我留下，連已經付好的護工都退了，卻沒有替奶奶補齊藥。

我掛斷電話，登錄銀行賬戶。

附屬卡一共三張。

爸爸用一張，哥哥用一張，妹妹用一張。

八年前，爸爸做完心臟手術，我怕他急用錢，第一次替他辦了卡。

後來哥哥結婚，說裝修款差一點，妹妹上大學，說同學都有生活費自由。

一張變成三張。

他們承諾隻在需要時使用。

可上個月的賬單裏，有哥哥新買的球鞋、妹妹做頭發的費用，還有媽媽在商場買的一隻兩萬多的包。

最下麵，是今天機場免稅店剛刷出的四千八百元。

備注顯示，購買人是妹妹。

我逐一點擊掛失。

係統彈出提示：附屬卡停用後，相關消費將無法繼續完成。

我按下確認。

三張卡同時失效。

緊接著，我取消了每月轉給哥哥的六千元，又把給父母的生活費改成兩千。

奶奶的醫藥費則單獨設立賬戶，隻能由醫院和藥房扣款。

做完這一切，我去超市買菜。

奶奶扶著門框叫住我。

“晴晴，別買太多。”

“為什麼？”

“你媽說，年後要給你哥哥換車。家裏最近花錢的地方多，讓我省著點。”

我站在昏暗的樓道裏，忽然想起哥哥上個月發給我的鏈接。

那是一輛四十多萬的商務車。

他說有了孩子，舊車空間太小，問我能不能先借他二十萬。

我沒有答應。

原來他們已經從奶奶的藥錢裏開始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