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去三亞的全家旅行,是我花六萬八訂的。
爸爸負責做攻略,哥哥買了六頂草帽,妹妹說自己什麼都不懂,隻等我把行程安排好。
出發前一天,她忽然說男朋友一個人在本地過年,問能不能一起。
六張機票,六個名額。
我還沒開口,媽媽已經把奶奶家的鑰匙放進我手裏。
“你奶奶腿腳不好,春節護工又貴。你跟她最親,就留下陪她吧。”
哥哥把我的行李箱推回臥室。
妹妹則拿走了原本屬於我的那頂草帽。
我低頭時,正好看見媽媽手機裏的行程單。
妹妹男友的機票,一個月前就已經出票。
原來他們不是臨時決定留下我。
他們隻是等我付清最後一筆尾款,才把鑰匙交給我。
第二天,他們穿著我買的家庭裝出發。
臨登機前,媽媽還提醒我,酒店押金會從我的附屬卡裏扣。
我把奶奶接回家,隨後停掉了那張全家用了八年的卡。
既然這趟旅行沒有我的位置。
往後他們的賬單,也不該再有我的名字。
......
我拎起那串鑰匙,沒有去碰被哥哥推進臥室的行李箱。
媽媽以為我還在賭氣,語氣軟了些。
“晚晴,七天很快就過去了。你奶奶一個人在家,摔了碰了怎麼辦?”
“我訂了春節護工。”
客廳安靜了一瞬。
半個月前,我就和護工公司簽好了協議。白天有人陪奶奶吃飯、量血壓,晚上則由住在樓下的陳姨幫忙照看。
媽媽很快接上話。
“那個護工臨時回老家了,人家昨天才通知我。”
“這麼巧?”
“春節缺人很正常。”哥哥不耐煩地看了眼手表,“大過年的,非要為這點事鬧得全家都不高興嗎?”
妹妹抱著那頂草帽站在門邊,小聲道:
“姐,要不讓阿遠別去了。”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一直挽著男友的胳膊。
江遠有些尷尬,真的準備把行李放下。
爸爸立刻攔住他。
“機票酒店都不能退,你現在不去,錢不是白花了嗎?”
我看向那張一個月前就替他訂好的機票。
那時妹妹甚至還沒有把江遠正式帶回家。
可他們已經替他留下了位置。
我問媽媽:“我的票退了多少錢?”
她眼神閃了一下。
“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什麼?錢還不是花在一家人身上。”
哥哥皺起眉。
“江遠第一次跟我們過年,你當姐姐的讓一回怎麼了?你又不是沒去過三亞。”
我的確去過。
七年前,公司派我去三亞出差。
白天開會,晚上替妹妹搶演唱會門票。
回程時,我還在機場給全家買了禮物。
那大概就是他們口中的去過。
爸爸把車鑰匙揣進口袋,招呼大家下樓。
臨出門前,媽媽又回頭叮囑:
“冰箱裏還有點剩菜,你熱熱就能吃。奶奶不愛吃硬的,年夜飯給她煮軟一點。”
說完,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明年再帶你去。”
我偏開臉。
她的手落了空,神色頓時冷下來。
“不去就不去,擺臉色給誰看?”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一家人護著妹妹和江遠站在裏麵。
六頂一模一樣的草帽摞在哥哥懷裏。
沒有人發現,我手裏還攥著奶奶家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