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保溫桶滾出半米遠。

裏麵的雞湯順著沒有擰緊的縫隙流出來，在潔白的地磚上洇開一片油汙。

嶽母僵在原地，嘴唇不停發抖。

“沈......沈崢？”

程敘彎腰撿起保溫桶，疑惑地看向她。

“媽，你們認識？”

嶽母猛地回過神，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透著慌亂。

我看著她。

“沈妍來建檔，我陪她過來。”

“聽說薑宜也在這裏，我順便來看看。”

嶽母的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誰說薑宜在這裏？”

“她根本不在。”

“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她說著就把我往電梯方向推。

“妍妍不是還等著你嗎？”

“孕婦身邊不能離人，你趕緊下樓陪她。”

程敘站在一旁，疑惑越來越深。

“媽，宜宜就在裏麵。”

“這位沈先生剛才還撿到了她的檢查單。”

嶽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看了看程敘，又看了看我，眼神倉皇地閃爍著。

“同名而已。”

“天底下叫薑宜的人多了。”

“沈崢，你別在這裏耽誤人家檢查。”

她擋在我麵前，不許我繼續向前。

三年前，她拉著我的手說，以後我就是她的親兒子。

可現在，為了保住女兒和初戀的孩子，她看我的眼神像在防一個仇人。

“媽。”

我仍舊這樣稱呼她。

“薑宜到底在哪？”

嶽母身體一顫。

“她......她剛才醒了之後就來醫院了。”

“她一個朋友懷孕了，她是來陪朋友檢查。”

她迫不及待地抓住這個借口。

程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媽，你到底在說什麼？”

“懷孕的是宜宜啊，她懷著我的孩子，已經八周了。”

嶽母急得額頭冒汗。

她狠狠瞪了程敘一眼，示意他閉嘴。

程敘卻沒有領會。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快點結婚嗎？”

“夠了！”

嶽母突然厲聲打斷他。

走廊裏的病人和家屬紛紛朝這邊看來。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急忙放低聲音。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沈崢，你先跟我走。”

她拉著我走向旁邊的安全通道。

我站著沒動。

“薑宜不是在裏麵嗎？”

“既然遇見了，我跟她打聲招呼再走。”

“不能進去！”

嶽母下意識擋住監護室的門。

她反應太過激烈，連程敘都察覺到了不對。

“媽，他到底是誰？”

嶽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程敘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警惕。

“沈先生，你跟宜宜是什麼關係？”

我沒有回答。

隔著監護室的門，醫生溫和的聲音隱約響起。

“寶寶發育得很好。”

“薑女士，您丈夫來了嗎？”

門內安靜了片刻。

薑宜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來。

“應該來了。”

“他比我還緊張這個孩子，肯定一直在外麵等著。”

程敘緊繃的神情頓時緩和下來。

“宜宜叫我了。”

他繞開嶽母，抬手去推監護室的門。

嶽母臉色大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程敘，別進去！”

“阿姨，您今天到底怎麼了？”

程敘掙開她的手。

“那是我的孩子，我為什麼不能進去？”

嶽母還想阻攔。

可還沒等她說出口，監護室的門已經被裏麵的護士拉開。

“薑女士的家屬到了嗎？”

程敘立即應聲。

“到了，我是她丈夫。”

他說完，拿著薑宜的外套和檢查資料走了進去。

我跟在他身後，跨過門檻。

薑宜躺在檢查床上，衣服撩到小腹上方。

纖細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聽見腳步聲，她笑著轉過頭，看向捧著外套朝她走去的程敘。

“老公，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隨後，她的視線越過程敘，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抹笑意瞬間凝固。

她手中的超聲報告緩緩滑落，落在了我和程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