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九點整,抽簽開始。
市文旅局綜合管理崗一共三人進麵。
當天同一考場有四個崗位,共十二名考生,統一混抽麵試順序。
所以我們雖然競爭同一個位置,號碼卻不挨著。
筆試第一是我。
第二是唐婧。
第三就是角落裏的賀鵬飛。
我們的筆試分差很小。
麵試占總成績一半。
誰拿到全場高分,誰就能翻盤。
工作人員念到崗位代碼時,賀鵬飛還在低頭摳指甲。
“A017崗位考生,請到前麵抽取麵試順序。”
他沒反應。
工作人員又念了一遍。
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叫你呢。”
賀鵬飛抬起頭。
“什麼?”
“A017。”
他看了眼準考證,嘟囔一句。
“這破代碼誰記得住。”
唐婧撇了撇嘴。
她大概和我想的一樣。
這種人,連當對手都不配。
可他的父親叫賀遠山。
是本市最年輕的副區長。
麵試班裏早有傳言,賀家替他偽造了兩年基層工作經曆,又專門挑了一個限製條件多、報名人數少的崗位。
報名結束那晚,賀家在酒店擺了一桌。
去的都是人事係統和招錄單位的人。
有人勸我換崗。
“你一個沒背景的臨聘,和他撞什麼?”
我沒換。
不是我不怕。
是我沒有下一年了。
去年冬天,我媽淩晨清掃結冰路麵,被一輛轉彎的貨車撞倒。
司機跑了。
環衛活外包了好幾層,公司咬死她隻是臨時勞務,又拿沒穿反光背心說事。
最後隻先墊了三個月工資,工傷的事一直拖著。
她右腿打了鋼板,到現在走路都一瘸一拐。
為了不讓我放棄考試,她出院第三個月就重新上了崗。
每天淩晨四點,她拎著掃帚出門。
經過我房間時,腳步總是一輕一重。
咯噔。
咯噔。
我躺在床上聽著,牙關咬得發酸。
這個崗位的工資不算高。
卻有醫保,有穩定收入,也能讓我把她從那條冬天結冰、夏天暴曬的馬路上接回來。
所以明知道有賀鵬飛,我還是報了。
我可以輸給真正比我強的人。
但不能看著母親拖著傷腿掃一輩子街,隻因為我不敢和一個副區長的兒子坐進同一間考場。
抽簽結果很快出來。
唐婧四號。
我是七號。
賀鵬飛十號。
看清號碼的瞬間,我差點笑出來。
唐婧先進去。
賀鵬飛最後。
中間隔著足夠長的時間。
像是有人把一條完整的路,鋪到了我腳下。
唐婧卻毫無察覺。
她從我身邊經過,低聲問:
“糖咽了嗎?”
我張開嘴,讓她看了一眼。
“要不要檢查得再仔細點?”
她臉一紅。
“我就是怕你噎著。”
我把空掉的透明小袋遞給工作人員。
“老師,垃圾桶在哪裏?”
工作人員指了指門邊。
唐婧親眼看著我把包裝丟進去。
這一次,她徹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