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了十幾分鐘,爸爸也來到了我的房門外。
他把手放在門把上,卻沒有向媽媽索要鑰匙。
“念念。”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爸爸知道你心裏委屈。”
“以前是我們太偏心晚晚,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隔著門,聲音越來越輕。
“現在晚晚已經平安活過十八歲了,可見當初那個大師是騙人的。”
“從明天開始,爸爸媽媽也會好好疼你。”
我安靜地看著她。
爸爸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切地補充。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條藍色的裙子嗎?”
“爸爸給你買。”
“以後過生日,我們也給你單獨買一個蛋糕。”
“以後我們再也不說是你搶了晚晚的命了,好不好?”
這些東西,都是我曾經哭著求過的。
可那時他們隻會告訴我,晚晚能活的日子不多。
等妹妹不在了,家裏的一切自然都會屬於我。
如今我真的不在了。
他承諾的一切,我也不再需要了。
爸爸等了片刻,門內始終沒有聲音。
他臉上的愧疚逐漸變成惱怒。
“沈念,我都已經答應會補償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妹妹剛剛死裏逃生,你非要讓所有人圍著你轉嗎?”
“你什麼時候能像晚晚一樣懂事?”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即便我已經死了,他們還是覺得我在爭。
門鈴恰好在這時響起。
爸爸整理好表情,轉身去開門。
姑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頭發被夜風吹得淩亂。
“飛機晚點,我還是來遲了。”
她從包裏拿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禮物盒。
“給我們家兩個小壽星的成人禮物。”
姑姑是這個家裏唯一會同時記得我們的人。
別人送晚晚補品時,她會給我帶一套新書。
爸媽帶晚晚去醫院做各種各樣的檢查,把我獨自留在家時,是她跨越半座城來給我做飯。
小時候我問她,我是不是真的害了妹妹。
她隻是摸著我的頭告訴我。
“你們一起出生,是姐妹。”
“是上天送給彼此的禮物,怎麼可能你會害了她呢?”
姑姑環顧客廳,很快皺起眉頭。
“念念呢?”
晚晚立刻站起來。
“姐姐肚子疼,被爸媽鎖在房間裏了。”
“姑姑,你快去看看她!”
姑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她肚子疼,你們不送醫院,為什麼要鎖她?”
爸爸擋在她麵前。
“她就是看不得我們給晚晚過成人禮。”
“現在晚晚已經沒事了,讓她在裏麵反省一晚,明天再說。”
姑姑朝走廊走去。
“把鑰匙給我。”
爸爸緊緊攥住口袋。
“你別跟著添亂。”
“她現在不出聲,就是在等我們進去哄她。”
姑姑氣得渾身發抖。
“今天也是念念的生日!”
“你們怎麼還在為了那個離譜的預言,做這種偏心的事!”
就在這時,姑姑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響了幾聲。
她下飛機後還沒關閉飛行模式,消息直到此刻才全部湧進來。
最上麵,是我一個多小時前發給她的消息。
“姑姑,我肚子很疼。”
“爸爸媽媽他們把我鎖起來了。”
“你能不能帶我去醫院?”
最後一條隻有五個字。
“姑姑,救救我。”
姑姑握著手機,眼睛一點點紅了。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爸媽。
“她一個多小時前就在求救。”
“你們居然就這麼一直把她鎖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