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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川闖進院子後，連地上的沈昭寧都沒有看一眼。

他先朝顧衍之拱手，聲音冷得像院外的風雪。

“家妹心性狠毒，竟敢縱火謀害顧家子嗣，是沈家教女無方。”

沈昭寧伏在長凳上，聽見這句話，竟沒有立刻感到難過。

她隻是看著那把懸在半空的鞭子，看著哥哥袖口沾上的雪，忽然想起上一世她被關進柴房時，沈家也曾派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

【沈氏女不守婦德，自此與沈家再無幹係。】

那時她還以為父親隻是被顧家蒙蔽，哥哥總會來接她。

可她等到死，也沒有等來一個人。

如今這一世，她終於不必再等了。

沈明川取出一張文書，遞到顧衍之麵前。

“父親已經決定，將她逐出沈家，從今日起，她所作所為與沈氏無關。”

顧衍之沒有接。

就聽到沈明川繼續說道：“從今以後，沈昭寧由侯爺處置。”

沈明川終於低頭看向沈昭寧，眼中沒有擔憂，隻有嫌惡。

“你若還有半點良知，便自己認罪，別再拖累沈家。”

沈昭寧緩慢撐起身體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再沒有多問。

顧衍之讓人將她送回正院，沈明川則帶著沈家下人徑直去了她的庫房。

母親留下的嫁妝箱一隻隻被抬出來，裏麵的鋪契、田契、首飾和銀票全被重新登記。

沈昭寧站在門邊，看著哥哥親手拿走那隻裝著白玉簪的匣子。

“這是我的東西。”

“沈家給你的嫁妝，自然該歸沈家。”

“當年母親留給我的呢？”

沈明川神色不變。

“你既已不再是沈家女，便沒有資格帶走沈家的東西。”

他說完，命人將匣子搬走。

沈昭寧沒有阻攔。

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屬於她的最後一點依靠被一件件抬出房門。

兩世為人，她沒有等到過一個真的站在她身邊的人。

顧衍之愛她，卻總把她排在別人之後。

父母疼她，卻隻疼沈家的臉麵。

兄長護她，卻隻護沈家的名聲。

她曾經以為自己還有歸處。

原來那些所謂的歸處，不過是她一直在替別人守門。

沈家離開後，正院裏便徹底冷了下來。

沒有嫁妝銀錢，連下人都開始敷衍她。

送來的飯菜不是冷的，便是缺斤少兩，藥喝了兩日便斷了。

她額角的傷還未痊愈，手背的傷口也反複發炎，夜裏發熱時，連一盆熱水都無人願意送。

沈昭寧沒有叫顧衍之。

她很清楚，顧衍之不會因為她病了便舍下溫如素，也不會因為她被欺負便重新替她撐腰。

再過一日，便是北境和親的日子。

她不能倒下。

可到了當晚，顧衍之卻忽然闖進了正院。

他神色急切，連外袍上的雪都沒有撣去。

“昭寧，跟我進宮一趟。”

沈昭寧靠在床頭，看著他。

“做什麼？”

“晚棠今日隨我參加宮宴，不慎衝撞了皇後，如今還被扣在鳳儀宮。”

他走到床邊，語氣近乎懇求。

“你是侯府正妻，皇後看在你的麵子上，或許會放她回來。”

沈昭寧看著他蒼白的臉。

“你知道得罪皇後是什麼下場嗎？”

顧衍之沉默。

他喉結動了一下，明顯猶豫了片刻。

可最後，他仍舊說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會在陛下麵前替你求情。”

沈昭寧忽然覺得疲憊。

她原本就要離開了，從哪裏出嫁，已經不重要了。

“好。”

顧衍之立刻鬆了口氣，伸手想扶她。

沈昭寧避開，自己披上外袍。

她隨顧衍之進宮，被帶到鳳儀宮外時，溫如素正跪在殿中。

皇後身邊的女官將沈昭寧領進去，顧衍之卻被攔在宮門外。

“侯爺止步。”

顧衍之神色一變，隻好作罷。

沈昭寧回頭看了顧衍之一眼。

他站在宮門外，眉眼間全是焦急。

可那焦急不是給她的。

是怕溫如素留在宮中太久。

她看到溫如素衝過去，狠狠抱著顧衍之，看到他焦急又擔憂的眼神，沒有一分是給自己的。

宮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身影。

沈昭寧站在冷硬的宮磚上，忽然笑了。

第二日清晨，顧衍之獨自回到侯府。

溫如素正坐在廳中替他倒茶。

“侯爺別擔心，姐姐一向聰慧，皇後娘娘不會真的為難她。”

顧衍之沒有接茶。

“她為何還沒回來？”

溫如素垂下眼。

“或許是宮中還有事。”

顧衍之起身便要去宮門外等，卻在這時聽見內侍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永安侯顧衍之與沈氏昭寧，夫妻緣盡，準其和離。”

顧衍之猛然回頭。

下一道旨意緊隨而來。

“沈氏昭寧端莊淑慎，特封寧安公主，賜金冊儀仗，即日赴北境和親。”

顧衍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而此時，城門之外，沈昭寧已經坐上了北境的鳳輦。

她回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城牆。

那裏有她嫁過的人，有她守過的府，也有她兩世都沒有等來的愛。

車輪緩緩向前。

沈昭寧放下車簾，第一次覺得身上輕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誰的妻子，不再是誰家的女兒，也不必再為任何人的體麵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