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兵器庫的門緩緩敞開。

裏麵沒有柳拂煙惦記的金銀地契。

正中央隻立著一副舊甲，甲上刀痕縱橫，旁邊供著先帝親筆所書的“鎮朔安民”四字。

兩側木架整整齊齊，擺滿曆代鎮北軍主帥用過的兵刃。

我走到帥旗前，取下積塵多年的銅哨。

柳拂煙皺眉。

“你又要耍什麼花樣？”

我沒有答她，將銅哨吹響。

尖銳的哨音越過高牆，傳出王府。

片刻後，府外接連響起馬蹄聲。

住在京中的鎮北軍舊部從四麵趕來，有人白發蒼蒼，有人少了一臂，還有人拄著木杖。

他們進入兵器庫前的院子，看見升起的帥旗，齊齊單膝跪地。

“末將聽召！”

聲浪撞在院牆上，震得屋瓦輕顫。

柳拂煙終於變了臉色。

紅綃卻拉住她，低聲道：“姑娘別怕，多半是老王爺留給她撐場麵的舊兵。”

“世子才是王府未來的主人，他們遲早要聽世子的。”

柳拂煙定了定神，指著我厲聲道：“這個老婦私開軍械庫，假借帥旗調兵，快將她拿下！”

無人動彈。

她又看向王府護衛。

“你們聾了嗎？”

“我腹中是世子的嫡長子，若受了驚，誰擔得起？”

護衛們不但沒有上前，反而在統領的帶領下解下佩刀，恭敬放到地上。

柳拂煙麵色發白。

“你們這是要造反？”

我從舊甲旁取下一柄長劍，劍未出鞘，隻在地麵輕輕一點。

“封府。”

“今日砸門的人、傳話的人、拿世子手令調動下人的人，一個也不許走。”

舊部齊聲領命。

紅綃慌了，立刻扶住柳拂煙。

“姑娘，她分明是想趁世子不在滅口！”

柳拂煙護著肚子後退，眼淚滾滾而下。

“我隻是想替孩子討一個住處，你竟要殺我？”

“承煜說得果然沒錯，你霸著王府多年，容不得任何人分走權勢。”

我看著她。

“蕭承煜還說了什麼，一會兒讓他親自講。”

“你以為世子回來會幫你？”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依仗，聲音陡然拔高。

“他答應過護我母子周全！”

“你今日動我一根頭發，他絕不會放過你！”

話音剛落，前院傳來急促腳步聲。

門官幾乎是跌進來的。

“老王爺、王爺和世子回府了！”

柳拂煙眼睛驟亮。

她推開紅綃，提著裙擺便往外迎。

我站在帥旗下沒有動。

最先跨進月門的是滿頭白發的老王爺蕭定山。

鎮北王蕭景策緊隨其後。

走在最後的蕭承煜還穿著邊關帶回的輕甲，顯然剛從宮中出來。

三人看見被砸壞的庫門，又看見高懸的帥旗，腳步同時停住。

蕭定山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嘴唇瞬間發顫。

柳拂煙卻沒有察覺。

她哭著撲向蕭承煜，將那塊世子手令高高舉起。

“承煜，我隻是照你的吩咐入住鬆鶴堂，她便命人圍住我，還說要按軍法處置咱們的孩子！”

蕭承煜沒有接手令。

柳拂煙越發委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轉身指向我。

“就是這個老妾要殺您的孩子！”

世子看清太祖母手中的馬鞭，臉色瞬間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