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君看了眼我手中的婚書。

過了很久，他才問：“皇叔知道嗎？”

“不知道。”

“霍家呢？”

“舅父也不知道。”

新君起身，走到殿門前，確認門外無人，才折回來。

“當年是你領霍家兵進京，也是你勸皇叔把兵權交還朝廷。”

“此時和離，旁人會以為你們要爭權。”

我把婚書放在桌上。

“所以臣婦先來見陛下。”

“臣婦不會以霍家舊部相逼，往後也不會替攝政王傳話、籌銀、擔保軍需。”

“霍家將領奉的是朝廷軍令，不是謝令儀的私情。”

新君望著我。

他小時候發高熱，是我抱著他守到天明。

後來他坐上龍椅，又總說等他長大，要替我和顧懷瑾擋那些難聽話。

如今他已要大婚，我第一次請他替我辦一件私事。

“皇叔若不答應呢？”

我垂眸。

“臣婦不求他答應。”

“他打算在您大婚之日，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逼我認下那個孩子。”

“他知道我舍不得壞您的喜事，才敢如此。”

“臣婦也隻能來求一道旨意。”

新君看著我手中的婚書，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叫人取來朱筆，擬了一道旨，命宗人府在孩子入牒禮畢後宣讀。

顧懷瑾是攝政王，朝中牽涉太廣，旨意一旦宣告，便不容人私下遮掩。

新君落筆時問我，可想過離府後去哪兒。

“還沒有。”

“那就先去想。”

他將旨意交給掌印官。

“你替朕守過的京城，不該困住你。”

入牒那日，我照常站在王府前廳。

孩子穿著蘇見微改的青袍，被領到宗親麵前。

他看見我，怯怯往顧懷瑾身後躲。

顧懷瑾低聲說：“王妃不會怪你。”

我蹲下身，替孩子理平翹起的衣領。

“去找你娘，她等著你。”

蘇見微站在廊下，聽見這話，愣了愣才伸出手。

宗人府當眾念出孩子的名字與生母。

沒有我的名字，也沒有故意抹去她的。

禮成後，顧懷瑾來尋我。

“你今日給足了他們體麵。”

他遞來一隻裝著新藥材的匣子。

“明日我陪你回謝府，嶽父若問起，我來解釋。”

我接過匣子，放在案邊。

“好。”

他以為我們還會有許多個明日。

我回房取走母親的遺物、自己的嫁妝冊和青梔。

多年替他收著的王府庫鑰，留在桌上。

桌角還擱著那包沒煎的藥。

我沒有碰。

出府時，新君的使者已經在宗人府宣旨。

青梔聽見身後傳來鐘聲，問我是否要等顧懷瑾回來。

“不必。”

馬車出了城，我才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漸遠的城牆。

在那裏，我替他守過天下，也替他守過一個從未屬於我的家。

但日後，我要去尋我自己的天地了。

王府裏，顧懷瑾等不到晚膳，推開房門。

桌上的鑰匙碰著木紋，發出一聲輕響。

他拿起那道剛送來的和離詔書，目光停在我的名字上。

門外，管事匆匆趕來。

“王爺，王妃已經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