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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早上,許棠穿著顧沉舟的襯衫在廚房煮粥。

襯衫下擺剛蓋住大腿,兩條腿光溜溜地晃來晃去。

她端給我一碗,上麵浮著厚厚一層紅油。

“哎呀,忘了嫂子剛做完手術,不能吃辣。”

顧沉舟笑著揉她的頭發:“你這記性,跟個大老爺們似的。”

我把碗推回去。

九點,許棠說陪顧沉舟去醫院複查。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他們走進地下車庫的入口。

十分鐘後,那輛黑色越野車從出口開出來,在小區門口停了一下。

車窗降著。

顧沉舟單手握著方向盤,夾板早就拆了,扔在後座上。

許棠湊過去咬他手裏的煎餅,他躲了一下,笑得肩膀直顫。

書房的舊平板一直登著他的微信。

我剛坐下,屏幕就彈出一條消息。

群名叫“兄弟局”,六個人,都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發小。

群公告置頂著一份文檔,標題叫“沉舟賭局記錄”。

我點開。

第一條,五年前的六月。

“下暴雨,她會不會穿著睡衣打車來送傘。沉舟贏,一頓燒烤。”

那天我在出租車上淋濕了半邊身子,他在公司樓下抱住我,說林晚,這輩子就你了。

我把那一晚,講給我所有的朋友聽過。

第二條。

“沉舟裝胃出血,她會不會連夜從外地趕回來。沉舟贏,一條煙。”

那天我在外地出差,半夜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在急診室門口吐了。

第三條。

“她會不會為了沉舟推掉出國讀研。沉舟贏,一副球拍。”

那份錄取通知,我等了兩年。

退掉機票那天,他說別哭,以後我養你。

第四條。

“她懷了孕,會不會辭職在家。沉舟贏,一箱酒。”

一條一條往下翻,我人生裏每一個以為被愛著的瞬間,都標好了價錢。

最後一條,是上周。

“沉舟被埋,她會不會去震區。沉舟贏,許棠喝一杯。”

一杯酒。

我的命,就值一杯酒。

晚飯的時候,顧沉舟又把夾板綁了回去。

許棠給他夾菜,他給許棠剝蝦。

我放下筷子。

“顧沉舟,我們離婚吧。”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他噗嗤笑出聲,扭頭看許棠。

“聽見沒,吃你醋了。”

許棠眨眨眼,一臉無辜:“嫂子,要不我今晚就搬走?”

“搬什麼搬。”顧沉舟把一隻蝦塞進她嘴裏,“她鬧兩天就好了。”

他又看向我,語氣放軟。

“晚晚,孩子沒了你心情不好,我理解。別拿離婚說事,傷感情。”

我收拾好碗筷進了書房。

平板亮著。

群裏在刷屏。

顧沉舟:“她跟我提離婚了。”

發小:“哈哈哈哈哈,新賭局?”

許棠:“我賭三天,她哭著來撤回。”

顧沉舟:“用不了三天,一天。”

“賭什麼?”

“我那輛車。”

他又補了一句。

“她舍不得我。”

我一張一張截了圖,存進相冊。

然後把援外醫療隊開的那張手術記錄,折成四折,放進了包裏。

明天,是他媽六十大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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