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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溪離開的倒數第三天，去參加了南城修複中心的麵試。

當天早上，她隻給自己準備了一份早餐。

江敘沉坐在餐桌前等了幾分鐘，始終沒有看到她進廚房。

“你今天不送禾禾上學？”

聞溪把證件裝進包裏。

“司機會送。”

禾禾不滿地放下杯子。

“你昨晚也沒給我檢查作業。”

“老師要求家長簽字，你害我被批評了。”

聞溪蹲下來與她平視。

“我提醒過你，寫完作業要放到我的桌上。”

“你沒有拿出來，我不知道你需要簽字。”

女孩立刻反駁。

“以前你都會自己檢查書包。”

“以後不會了。”

聞溪替她理好歪掉的校徽。

“禾禾，你已經九歲，應該學著為自己的事情負責。”

女孩從來沒有聽過母親用這種語氣講話。

她委屈地看向父親。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敘沉將女兒拉到身邊，臉色冷了下來。

“為了離婚，連孩子都不管了？”

聞溪站起身。

“你認為隻有替她整理書包、檢查作業、準備早餐，才叫愛她？”

“不然呢？”

“那以後請保姆就夠了。”

她拎起包。

“畢竟這些事，誰都能做。”

江敘沉聽出她是在重複自己說過的話。

兩個月前，他曾在一次爭吵中告訴聞溪，她在家做的那些瑣事沒有任何技術含量。

“請一個保姆，照樣能做好。”

當時聞溪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她還是照常替他準備好襯衫，給禾禾做了早餐。

江敘沉便以為那句話已經過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她一直記得。

聞溪在南城住了兩天。

麵試結束後，羅老師帶她看了修複室，又為她安排了臨時住處。

回程前，她收到錄用通知。

下個月一號正式上班。

薪資不算高，卻足夠她獨立生活。

她盯著通知看了很久，終於找回一點十年前的自己。

回到江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客廳裏一片狼藉。

禾禾的書包被扔在沙發上，茶幾上堆滿外賣盒，洗衣機裏還有一桶已經泡了兩天的衣服。

江敘沉坐在餐桌邊，麵前放著冷掉的咖啡。

看見聞溪回來，他緊繃的神色明顯鬆了一下。

可出口的話依然帶著責備。

“為什麼不接電話？”

“在麵試。”

“什麼麵試需要兩天？”

聞溪換好鞋。

“以後工作的地方。”

江敘沉眉心一跳。

“南城？”

“嗯。”

“你真要搬過去？”

“離婚以後，我留在這裏不合適。”

禾禾從房間裏跑出來，滿臉怒氣。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體育服放在哪裏？”

“我今天沒帶衣服，被老師罰站了。”

聞溪指了指她的衣櫃。

“左邊第二個抽屜。”

“你自己都不找，怎麼知道不在那裏？”

女孩被問住了。

她以為母親回來後，會像從前一樣先抱她，再向她道歉。

可聞溪隻是越過她，把屬於自己的文件拿回房間。

江敘沉跟了進去。

“這兩天家裏亂成這樣，你滿意了？”

聞溪轉過身。

“是我讓你們點外賣不收拾，還是我阻止禾禾找自己的衣服？”

“你明知道我們習慣了由你安排。”

“所以呢？”

她凝視著他。

“因為你們習慣了，我就應該永遠留下？”

江敘沉被堵得無話可說。

他抬眼看見床邊的行李箱，語氣終於軟了一點。

“聞溪，別再鬧了。”

“隻要你不針對知夏，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生活。”

聞溪的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這就是他的讓步。

梁知夏可以住進她的書房，可以代替她參加女兒的活動，可以得到丈夫所有偏愛。

而聞溪隻需要不哭、不鬧、不介意，就能繼續留在這裏，做那個最懂事的妻子。

她曾經太想要這個家，所以一再降低要求。

如今才發現，一個人若隻能靠吞咽委屈留下，那從來不叫家。

“江敘沉。”

她輕聲問他。

“你記得我大學學的是什麼嗎？”

他愣了幾秒。

“中文？”

聞溪笑了。

“文獻修複。”

“你記得我最喜歡吃什麼嗎？”

江敘沉沉默下來。

她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問：

“你知道我為什麼每周三下午不在家嗎？”

“為什麼從來不碰蝦？”

“為什麼下雨天手腕會疼？”

“為什麼客廳那盆蘭花枯了以後，我再也沒買過第二盆？”

每問一句，他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聞溪等了很久。

他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梁知夏的聲音。

“敘沉，我的藥找不到了。”

江敘沉下意識回頭。

“在你行李箱側袋。”

他剛說完，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梁知夏回國不到一個月，他記得她的藥放在哪裏。

聞溪嫁給他十年，他卻不知道她讀過什麼專業。

她垂下眼睛，合上行李箱。

“出去吧。”

“我想早點休息。”

江敘沉站在門口，喉結輕輕滾動。

他似乎想解釋，可梁知夏又在外麵叫了他一聲。

最終，他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聞溪聽見腳步聲遠去，才從包裏拿出那張錄用通知。

還有兩天。

隻要再熬過兩天，她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