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輪回司召開緊急會議。
十萬份枉死名冊堆滿長桌。
三十萬份錯亂文書散了一地。
十八層的無罪申請還在不斷送來。
崔判官站在最末位,小心開口:
“司長,要不先讓小白回來聽一輪?”
沈羅衣手裏的茶盞重重落下。
“一群廢物!”
“輪回井堵了,不會修;人間出了事,不會查。”
“如今十八層出了亂子,你們反倒怪本官挪了一條狗?”
崔判官連忙低頭。
“屬下不敢。隻是這些事情,確實都發生在小白調崗以後。”
沈羅衣將功績冊拍到桌上。
“本官接手聽供三日,積案全部清空,效率提高五倍。”
“這些,你們怎麼不提?”
牛頭將檢修冊往前遞了遞。
“十口輪回井都沒有損壞。屬下懷疑,是新魂罪業與命格不符。”
沈羅衣連翻都沒翻。
“井沒壞,能堵住三萬隻鬼?”
牛頭隻能退下。
白無常壓低聲音:
“那些亡魂的供詞,恐怕有假。”
“照業鏡沒照出,生死簿沒記載,你憑什麼說有假?”
“以前小白能聽——”
“又是它!”
沈羅衣猛地起身。
“你們繞了這麼大一圈,不就是想說,本官連地藏養的一條狗都不如?”
眾官紛紛跪下。
“屬下不敢。”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鬼差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司長,第十二層三百名鬼犯罪業消失!”
“第十五層的罪鎖也開始鬆動!”
崔判官袖中的鑰匙掉在地上。
沈羅衣低頭看清,怒極反笑。
“貢品庫的鑰匙?”
“會議還沒結束,你們連迎它回來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崔判官伏下身。
“屬下隻想以防萬一。”
“防什麼?”
“防本官真不如一條狗?”
沈羅衣撿起鑰匙,扔給守衛。
“貢品庫再加三道鎖。”
“小白若踏出一步,看守一並下獄!”
又一名鬼差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
“司長,輪回路徹底堵住了!”
“新魂與命格不合,幾十萬亡魂全被彈了回來,六道已經停轉!”
殿外哭聲震天。
輪回文書漫天亂飛。
有鬼摔進孟婆湯鍋。
有鬼抱著別人的牌位喊爹。
一個等了七十年的老頭擠到輪回井前,才發現手裏拿著母雞命格。
他氣得撕碎文書。
“老子不下蛋!”
沈羅衣走到殿門前,望著亂成一團的輪回路。
片刻後,她轉過身。
“想借這些事故逼本官把它請回來?”
“沒門。”
“明日開始,一層一層排查!”
“本官倒要看看,少了一條靠地藏撐腰的狗,六道還能真塌了不成!”
她親自敲響回音鐘。
“傳本司長令。”
“聽供舊製,永久廢除。”
“小白不得插手輪回事務。”
“任何人私自放它離開貢品庫,革職下獄!”
“至於十八層的重審申請——”
沈羅衣翻開最上麵一份。
供詞隻有八個字。
【一生清白,從未害人。】
照業鏡沒有反應。
生死簿上的舊罪,也已經淡去。
沈羅衣提筆批下兩個字。
【準奏。】
大印落下。
第十二層,三百條罪鎖同時熄滅。
第十五層,幾名惡鬼捧著新寫的供詞,無聲地笑了。
第十七層,一隻鬼輕聲問:
“小白回來了嗎?”
“沒有。”
“鎖魂布呢?”
“還戴著。”
“前麵送出去的那些呢?”
“全過了。”
那隻鬼跪向最深處。
“大人,可以開始了。”
黑暗裏,佛珠慢慢停下。
一道枯坐了三千年的身影睜開眼。
他麵前擺著一張空白供詞。
上麵隻有一行剛寫好的字。
【我這一生,功德無量。】
他拿起供詞,輕輕吹幹墨跡。
“送上去。”
話音落下。
十八層最深處,第一道罪鎖悄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