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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我拿著鄒月棠送來的令牌出了西角門。

玉簪本想隨行，卻被守門的嬤嬤攔下。

“鄒姨娘隻安排了一輛小車，坐不下那麼多人。”

我沒有與她爭執。

馬車駛離侯府後，很快穿過城門。

車窗外的道路越來越荒涼，並不是通往陪嫁莊子的方向。

我掀開簾子。

“這是去哪兒？”

車夫沒有回答，反而揚鞭加快了速度。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我用帕子掩住嘴，再放下時，雪白的絹麵上已經染了一片暗紅。

馬車最終停在京郊一座廢棄別院前。

我剛下車，便聽見裏麵傳來痛苦的呻吟。

莊園買家派來交割的經紀人倒在地上，額角鮮血淋漓。

數十張銀票散落在他身邊。

鄒月棠的胞弟鄒明義正被兩個賭坊打手按在牆上。

見到我，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郡主，您終於來了！”

我心中一沉。

“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紙。

“不是您說，隻要我指認姐姐當年卷走裴家銀票，您便替我還清賭債嗎？”

紙上寫著幾句證詞，末尾赫然蓋著我的私印。

我尚未開口，別院大門便被人猛地推開。

京兆府的官差湧了進來。

裴硯衡緊隨其後。

鄒月棠被婢女扶著，臉色慘白。

她看見那份證詞，眼淚瞬間落下。

“郡主，我知道您容不下我。”

“可明義再不爭氣，也是我唯一的弟弟。”

“您怎麼能逼他汙蔑我？”

裴硯衡撿起地上的銀票。

那正是買家準備支付的莊園定金。

他抬眼看我。

“你賣莊子，就是為了收買鄒明義？”

“不是。”

我取出那枚出府令牌。

“是鄒月棠派人送我來這裏的。”

鄒月棠踉蹌著後退半步。

“這是我院中的令牌不假，可昨日便已經丟了。”

“郡主是想說，我拿親弟弟的性命陷害您嗎？”

鄒明義也跪在地上哭喊。

“姐姐救我！”

“郡主說隻要你滾出侯府，她就饒我一命！”

裴硯衡目光落在我臉上。

裏麵沒有詢問，隻有失望。

“為什麼？”

我看著他。

“你已經認定是我做的，還問什麼？”

“私印、銀票和人證俱在，你讓我如何信你？”

“當年鄒月棠卷走裴家銀票時，也是人證物證俱在。”

“可她回來哭了幾聲，你便信她有苦衷。”

裴硯衡的手驟然收緊。

“那件事早已過去。”

“月棠當年已經懷了我的孩子。她卷走銀票，是怕裴家滿門獲罪，保不住腹中的骨肉。”

“這些年，她一邊躲避追捕，一邊替我尋找翻案證據，吃盡了苦頭。”

這套說辭，他竟真的信了。

我笑了一聲。

“那我今日也是為了自保，才不得不來這裏。”

“你為什麼不信？”

裴硯衡沉默片刻，抬手取走我腰間的郡主令牌。

“隨我回府。”

“事情查清之前，你不能再出門。”

回程路上，我咳得越來越厲害。

血從指縫中溢出，滴在衣袖上。

裴硯衡終於看了過來。

“身體不適？”

我將染血的手帕藏入袖中。

“舊疾罷了。”

他盯著我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可鄒月棠的馬車恰在此時追上來。

她掀開車簾，紅著眼問：“硯衡，明義會不會死？”

裴硯衡立刻轉過頭。

“我會想辦法。”

他再沒有看我一眼。

回府後，他命人將我送入院中禁足。

我扶著門框，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站在石階下，聲音冷硬。

“當年你救過裴家，我從未忘記。”

“可那份恩情，不該成為你肆意妄為的依仗。”

我望著這個自己救回來的男人，點了點頭。

我望著這個自己從牢獄中救回來的男人，忽然連解釋都覺得多餘。

我隻剩三個月了。

或許，連三個月都沒有。

我垂下眼，自言自語般低聲道：

“你說得對。”

“人都快死了，還抓著從前那點恩情不放，確實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