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帝登基,為拉攏手握兵權的定國公府,身為皇帝外甥女的我,被賜婚給了裴家嫡子裴硯衡。
可裴硯衡早已有了心上人。
大婚當日,我從正門入府,鄒月棠也被抬進侯府,成了他的貴妾。
新婚夜,裴硯衡連我的蓋頭都未掀。
“月棠陪我熬過最難的幾年,我不會負她。”
“你想要的郡主尊榮、主母權勢,我都可以給你。唯獨夫妻情分,莫要強求。”
婚後,他果然待我冷淡。
直到裴家被人構陷,男丁盡數下獄。
鄒月棠卷走銀票,連夜逃出京城。
是我典賣嫁妝,安撫族人,又冒雪跪在宮門外,請舅舅徹查此案。
裴硯衡出獄那日,第一次向我低下了頭。
後來的日子,他替我擋下婆母的責罰,在我病重時守到天明,也開始夜夜宿在我的院中。
我以為數年夫妻,終於抵過了他的年少深情。
直到鄒月棠抱著一個四歲的孩子回京。
裴硯衡隻看了那孩子一眼,便將她重新接回侯府。
“她當年離開,是為了保住我們的孩子。”
我看著那張與裴硯衡幼時極為相似的臉,沒有阻攔。
我總以為,隻要等得夠久,他終會真正走向我。
如今才明白,不屬於我的,便是耗盡一生,也留不住。
何況太醫說,我這一生,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當夜,我提筆寫下和離書。
餘下的日子太短,我不想再用來等他。
......
和離書上的墨跡尚未幹透,太醫便收回了診脈的手。
他跪在榻前,遲遲不敢開口。
我將和離書折好,放進妝匣最底層。
“說吧,我還能活多久?”
太醫額上滲出冷汗。
“若安心靜養,或許還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
比我想的還要長一些。
我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指尖。
五年前,為了救裴硯衡,我冒雪跪在宮門外兩日一夜。
那時太醫便說,我寒氣入體,傷了心肺,也損了胞宮。
即便日後調養得當,恐怕也再難有孕。
這些年,我喝了無數湯藥,心肺的舊疾卻還是一點點拖垮了身體。
我也早已接受,此生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
裴硯衡也曾說過,他不在乎我能不能生孩子。
那時我以為,他是心疼我為了裴家傷了身體。
直到鄒月棠帶著孩子回來,我才明白。
他並非不在乎子嗣。
他隻是不在乎,我能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
我讓太醫隱去病情,隻對外說我憂思過重。
太醫走後,我命侍女玉簪打開庫房。
裴硯衡這些年送來的珠寶、房契和珍玩,被一件件擺到院中。
玉簪紅著眼問:“郡主真要全部還回去?”
“本就不屬於我。”
我留下母親遺贈的白玉馬,其餘盡數造冊送回宮中。
中饋賬冊和庫房鑰匙,也一並交給婆母。
婆母翻了幾頁,臉色漸漸難看。
“你不管家了,府中的開支怎麼辦?”
“從前如何辦,往後便如何辦。”
她哪裏知道,這些年侯府表麵風光,實際有近半開支都由我的陪嫁承擔。
我吩咐掌櫃停止貼補侯府,再將京郊莊園掛出去變賣。
那筆銀子,一部分用來償還當年營救裴家欠下的舊債,另一部分留給跟隨我多年的陪嫁舊仆。
不到半日,鄒月棠院中的燕窩和新炭便斷了。
她牽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來到我院中。
那孩子一眼看見架上的白玉馬,伸手便要。
“娘,我喜歡這個。”
鄒月棠溫聲勸道:“那是郡主的東西,你不能拿。”
孩子嘴一癟,哭著將白玉馬抱進懷裏。
我從他手中取了回來。
“旁的東西可以,這件不行。”
話音剛落,裴硯衡便跨進院門。
孩子立即撲進他懷中。
“爹爹,她搶我的東西。”
裴硯衡哄了他兩句,才看向我。
“一個擺件而已,你何必同孩子計較?”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我會讓人尋一件更好的賠給你。”
我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
母親隻有一個。
母親留下的東西,也不是用銀子便能替代的。
裴硯衡見我不說話,眉心微擰。
“月棠剛回府,你便停了她院中的用度,如今又為難一個孩子。”
“你若心中不快,大可衝我來。”
我把白玉馬放回原處。
“我隻是把自己的銀子收了回來。”
“至於侯府該如何養妾室和孩子,是你的事。”
他神色沉了沉。
“你如今說話一定要這樣夾槍帶棒嗎?”
我沒有回答,隻讓玉簪取來莊園賬冊。
“我身體不好,準備搬去京郊莊子靜養。”
“待莊園賣出,我會另尋住處。”
裴硯衡盯著我,像是終於看穿了我的手段。
“你想逼我把月棠送走?”
“我不會送她走,你也不必拿離府威脅我。”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抱起孩子,帶著鄒月棠離開。
當晚,鄒月棠獨自來了我的院子。
她將一枚銅製令牌放在桌上。
“郡主若想去莊園,我可以幫你。”
“明日辰時,馬車會停在西角門。”
她眼中含著歉意。
“硯衡不願放你離開,我隻能偷偷送你出去。”
我看著那枚令牌,輕聲問她。
“你當真願意幫我?”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懇切。
“我們都隻是想在這府中活下去。”
“我又怎麼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