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職之後,我沒再出門。
事情卻一天比一天大。
網上那條剪輯視頻越傳越廣,"帶薪摸魚""耽誤救援"的標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名字上。
真正讓我喘不過氣的,是失聯遊客的家屬。
他們找到了指揮中心,沒找到我,就在網上發了視頻。
一位頭發花白的大叔,對著鏡頭,臉憋得通紅:
“要不是那個值班的玩忽職守,我兒子早被找到了!她現在倒好,躲起來享清福!”
另一位母親哭得直不起腰:
“你們還我孩子一個說法,那個沈棠,她就是害死人的凶手!”
評論區全在附和。
“看吧,就是她害的。”
“停職都是輕的,就該抓起來。”
“人家一條命,你一句道歉都不給,還是人嗎?”
我一條條看過去,手指冰涼。
我知道,那些人沒錯。
他們隻是想給自己走失的親人,找一個原因,找一個出口。
而那個出口,恰好是我。
我撥通領導的電話。
“主任,是我。”
“沈棠啊,你現在別亂說話,等調查......”
“我想發個聲明。”
我打斷他,聲音很輕,"在社交媒體上,用我自己的賬號發。”
領導愣住:
“你瘋了?現在發,不是送上門挨罵嗎?”
“事情因我而起。”我頓了頓,
“我不求大家原諒,隻想說清楚事實,懇請大家有自己的判斷,別被帶了節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這聲明一發,火可就全燒你一個人身上了。”
我笑了一下。
“我不發,火也沒少燒。”
聲明發出去的那天下午,門被人敲響了。
我打開門,林薇站在外麵。
她沒穿製服,化了精致的妝,嘴角掛著笑,懷裏抱著一束花。
“棠姐,我來看看你。”
我沒讓她進,她就那麼站在門口,把花往我懷裏一塞。
“對不起啊,那視頻是我欠考慮了。”
她嘴上說著道歉,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半點歉意都沒有。
“你走吧。”
“別急著趕我呀。”
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棠姐,其實我有句話,憋了很久了。”
我看著她。
“你想說什麼?”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視頻是我故意發的,我就是要把那幾秒剪出來,讓大家都看看,你沈棠值班睡覺的樣子。”
我攥緊了門框。
“你明知道我那是熬夜熬到極限。”
“那又怎麼樣?”
她歪著頭,"網上那些人,誰在乎真相?他們隻想看你完蛋。”
“為什麼?”
她收起笑,眼神冷下來。
“憑什麼?你沈棠樣樣占全了——工作體麵,節假日三倍工資拿著,還有顧言川那麼好的男人圍著你轉。”
她朝我逼近一步,一字一句:
“我就是想看你身敗名裂。事業沒了,愛情也沒了,你還有什麼?”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一刀刀剜。
“林薇,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有人差點沒命。”
她輕輕一笑。
“那也怪你,誰讓你攔不住我。”
我看著她那張臉,所有的憤怒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退後兩步,揮揮手,像勝利者一樣轉身走了。
臨走,還丟下一句。
“棠姐,你的聲明我看了。寫得很感人,可惜啊,沒人信。”
......
停職第五天,我接到通知,去內部審訊室接受調查。
罪名,瀆職。
坐我對麵的,是紀檢和上級派來的人。
“沈棠,有人實名舉報你國慶期間擅離崗位、玩忽職守,導致救援延誤。你承認嗎?”
“不承認。”
“那你解釋一下,網上那段你值班睡覺的視頻。”
我還沒開口,門被推開。
顧言川走了進來,胸前別著工作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是來配合詢問的。”
他被安排坐下,和我隔著一張桌子。
問話的人轉向他:
“顧言川同誌,你和沈棠有六年感情,是最了解她的人。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顧言川看了我一眼,像在為難,又像在演戲。
“她......平時上班確實比較散漫。”
我猛地抬頭。
“顧言川,你說什麼?”
他沒看我,低著頭繼續:
“國慶那幾天,我也勸過她認真點,她不聽。林薇舉報她,我不意外。”
“你撒謊。"我聲音發顫。
"我是在配合調查。”
他歎了口氣,
“沈棠,你別怪我,我不能說假話。”
那一刻,我看著他那張臉,終於明白,他不是來作證的。
他是來補刀的。
問話的人又遞來一份材料:
“舉報人還提供了你私下聯係失聯遊客家屬、索要好處費的截圖。”
我看都沒看。
“假的。”
“你怎麼證明?”
我站了起來。
“我申請調取兩樣東西。”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第一,我連續三天值守指揮中心的全套簽到和門禁記錄。”
“第二,我調度六條臨時線路、疏散上萬名遊客的後台日誌。”
調查人員麵麵相覷。
我繼續說:
“你們要證據,我會給。但我要一個人也在場。”
“誰?”
“林薇。”
林薇是被臨時叫來的。
她進來時還帶著笑,看到滿屋子嚴肅的人,笑容僵了一下。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手機投到牆上。
第一張,是我的值守記錄,三天三夜,簽到時間密密麻麻。
第二張,是調度日誌,六條臨時線路,每一條都標注著我實地勘察過的路況。
第三張,是那三十七名失聯人員的最終獲救坐標,和我的路線圖完全重合。
“網上說我摸魚的那天,我在幹嘛?”
我一字一句:
“我在給這些失聯的人,一條一條,算回家的路。”
林薇張了張嘴,半天擠出幾個字:
“這、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舉報的每一條,都是假的。”
“瞎說什麼!誰知道你這些東西會不會是偽造的,我可是有視頻為證......”
“查出來了。”
還未等她說完,技術科的人推門進來打斷,手裏拿著一份報告。
所有人看過去。
技術人員把報告拍在桌上:
“網上那段所謂'值班睡覺'的視頻,經過比對,存在明顯剪輯痕跡。原片被惡意刪減,時間線被人為打亂。”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問:“現在,你還想要我提供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