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舊檢查站等了四十分鐘。
巡護站終於派來一輛皮卡,把我送到南坡臨時防火點。
我一下車就衝進值班室,對著值班員喊。
"進去的那輛車登記了嗎?尾號七二一,車裏三個人,都進封閉區了。"
他正在聽無線電,抬頭看我一眼。
"沒有登記。你們是團隊?"
"曾經是。"我低聲說。
他皺了皺眉,沒有追問。
我馬上掏出手機,先撥了119。
電話一接通,我就把知道的信息一口氣說了出去。
"青嵐山石門穀,南坡瞭望塔,有一輛黑色越野車闖進了封閉區。"
"車裏三個人,帶著酒精爐和油桶,已經在平台上點火了。"
接警員讓我保持電話暢通,說會立刻轉給轄區。
我掛掉電話,又撥了110,報了同樣的位置和車牌。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也沒有再替任何人遮掩。
山裏信號斷斷續續,我隻能通過許菲菲的直播看見他們的畫麵。
手機屏幕裏,廢棄瞭望塔被他們布置成了"野外豪宅"。
周嶼川站在塔頂平台,身後的防火隔離帶被拍成了天然觀景台。
"今天我們不走尋常路。"他對著鏡頭說。
"青嵐山最危險的地方,才配得上野徑計劃。"
許菲菲把鏡頭轉向地麵,那塊寫著"嚴禁明火"的牌子被扔在一邊。
宋妍正在拆一隻酒精爐。
我立刻把直播舉到值班員麵前。
"他們在點火,我已經報警了,你們的人什麼時候能到?"
值班員看完臉色大變。
"把鏈接發給我。"
視頻裏傳來許菲菲的笑聲。
"周總,這裏風真大,要不要把火點高一點?"
"當然。觀眾喜歡刺激。"
周嶼川接過打火機,衝鏡頭比了個手勢。
火苗剛竄起來,畫麵便劇烈晃動。
秦硯出現在瞭望塔下,渾身濕透,手裏攥著那隻銅哨。
周嶼川把鏡頭對準他,笑得肆無忌憚。
"你又跟來了?"
秦硯看向地上的一張紙片,那是被撕壞的小女孩畫片。
"把它還給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
許菲菲踩住紙片,語氣輕佻。
"這也值得你追半座山?你女兒畫的吧,畫得真難看。"
屏幕前的我猛地站起來。
"把救援車調過去,119我已經打了,110也打了。"
值班員搖頭。
"南坡路塌了,至少一小時內過不去。"
我攥緊手機,額角滲出了冷汗。
"那也要過去,火不等人。"
值班員抓起桌上的對講機,聲音發緊。
"南坡臨時點呼叫,請求支援,瞭望塔方向有明火。"
我把車機路線圖調出來,遞到他麵前。
"還有一條舊防火道,從西側上去。"
"那條路三年前就封了。"
"所以他們才會進去,那裏沒人巡邏。"
無線電裏突然響起刺耳雜音。
"南坡巡護,報告風向。"
"東南風,風速加大。"
我盯著直播畫麵,心臟一點點往下沉。
酒精爐旁邊的塑料油桶被風吹倒,液體順著木板流進幹草縫裏。
周嶼川還在笑。
"別緊張,火這麼小,燒不起來。"
秦硯突然衝上平台,一把掀翻酒精爐。
火星沒有被壓住,反而被風卷到了隔離帶邊緣。
宋妍尖叫著往後退。
周嶼川拿著手機躲到門後。
"秦硯,你敢砸我的設備?"
"你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秦硯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不過是個通緝犯。"周嶼川按下了瞭望塔的舊門栓。
秦硯被隔在門外。
我看得清清楚楚,許菲菲把被撕壞的畫片丟進了火裏。
下一秒,直播畫麵裏。
秦硯眼睛發紅的抬起了頭。
"......乖乖,爸爸送他們下去見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