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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順手拉過一把折疊椅，直接堵在門口。

他從櫃台抽屜深處摸出一本皺巴巴的黑皮賬冊。

“大姨，你剛才說往後不分錢了，這可不是你拍拍屁股就能說了算的。”

“咱們這家店幹了整整三年。”

“你每天早上順走多少廢紙箱，我都讓小李在賬上記著呢。”

“還有你年底拿走的那一半利潤，哪一筆不是我和員工流血流汗掙出來的？”

張浩把賬冊重重拍在掃碼台上。

灰塵順著台麵揚起來。

“你白拿了三年分紅，搞得員工心裏不平衡，店裏流動資金一直緊巴巴。”

“因為你天天在這撿垃圾，咱們被投訴了好幾次，扣的信譽分怎麼算？”

“這三年我的誤工費、管理費，還有精神損失費。”

“你今天拿十萬出來當退股補償，咱們兩清。”

店裏徹底炸了鍋。

王姐和小李相互看了一眼，沒吭聲。

門口排隊取件的幾個年輕人停下腳步，麵麵相覷。

我看著張浩。

“十萬？”

張浩清了清嗓子，聲音拔得更響。

“嫌多？”

“大姨，我今年二十八了，處了個對象談了半年。”

“人家家裏要彩禮，要城南的房子付首付。”

“我每天在這彎著腰搬兩千件貨，腰肌勞損得連藥膏都舍不得貼。”

“你在家坐著拿錢，我連個首付都湊不齊。”

“我叫你一聲親大姨，可你這些年幹的事，跟吸我的血有什麼區別？”

“今天大家都在這看著，你把這十萬給了，店以後歸我，你安安心心回家養老。”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我看著麵前這張熟悉的臉。

三年前他跪在我家門檻上，抱著我的腿哭，說要是還不上賭債就會被人砍死。

那時候他說一輩子孝順我，把我當親娘看待。

我上前一步，看著他的眼睛。

“張浩，我最後問你一次。”

“這十萬塊錢，你真覺得是我該給你的？”

張浩把視線挪到旁邊的貨架上，沒有看我。

沉默在店裏蔓延開。

過了好一會兒，他梗著脖子吐出兩個字：

“該給。”

我笑出了聲。

“好。”

我拿出手機，點開轉賬頁麵。

“店裏的對公賬戶沒變吧？”

張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掏錢掏得這麼幹脆。

他立刻點頭。

“沒變，綁的就是店裏這台機器。”

我點下確認。

掃碼台上的擴音喇叭瞬間響起清晰的機械女聲：

“支付寶到賬，十萬元整。”

聲音回蕩在堆滿包裹的屋子裏。

張浩的臉皮抖了抖。

我收起手機，側身想要繞過他。

張浩第三次伸出手，橫在我和大門之間。

他拉開收銀台最底下的鐵皮抽屜。

一張發黃的白紙被他拍在桌麵上。

那是三年前我們在公證處簽的內部合夥協議。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驛站歸趙桂蘭所有，利潤張浩與趙桂蘭各占五成。

張浩按著那張紙，朝著滿屋子的人宣布：

“錢清了，規矩也得定死。”

“從今天起，店裏每年分給趙桂蘭的那一半利潤，徹底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