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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秦家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早朝,戶部便遞上折子,說顧家私改船牌,勾連北騎,意圖擾亂漕運。

秦尚書跪在大殿中央,聲音沉痛得像死了親兄弟。

我和蕭承璟站在殿外等傳召,聽見裏麵一聲聲“國法不可廢”,聽得我牙根發酸。

我抬手揉了揉耳朵。

“你們朝堂的人是不是隻會這一句?”

蕭承璟攏了攏袖口。

“還有‘此事需從長計議’。”

我轉頭看他。

“你說得這麼熟,看來沒少被人用。”

他看著殿門,神色淡淡。

“我母族當年管過北渠舊倉,秦家想把所有舊賬都扣到我頭上。”

我沒有立刻接話。

他偏過臉,唇角壓得很平。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抬手將他肩頭的雪拍掉。

後悔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嫁的是你,不是你母族的賬。再說了,顧家的船已經被封,秦家把我也拖下水,我不還手,難道等他們替我決定死法?”

皇帝傳我們進去時,秦尚書正在指責顧家。

我跪下行禮,抬頭看向皇帝。

“父皇,兒媳想請一道旨。”

皇帝看了看我。

“你說。”

我把那枚藍蠟封呈上去。

“請父皇準許京郊鹽倉公開驗印。既然秦家說顧家私改船牌,就把今年所有鹽引和船牌都搬出來,一張一張對。”

秦尚書猛地轉身,袖口掃落了案邊的墨瓶。

他俯身叩首,聲音提高。

“鹽倉乃戶部重地,豈能任人隨意查驗?”

我抬手把那枚藍蠟封放在托盤裏,輕輕推向他。

“秦尚書說得對,戶部重地不能隨意查驗。”

我看著他發白的指節。

“所以請父皇派都察院、太常寺和內務府一起去。三方在場,誰也不能隨意動手腳。”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後準了。

第二日,京郊鹽倉門前站滿了人。

秦家的人把三百六十七張鹽引攤在長案上,每一張都蓋著戶部大印。

周禦史拿起第一張,驗過紙張和墨色,沒有問題。

驗到第七十三張時,我抬手叫住他。

“那張別翻,先看封口。”

周禦史用小刀挑開蠟封,裏麵露出一層極細的藍色。

他抬眼看我。

“藍蠟?”

我點頭。

秦家說藍蠟隻是家中私印,可顧家船底也有同樣的蠟。”

秦越川從人群後走出來,手裏握著折扇。

他收起笑意,冷冷看我。

“一塊蠟能說明什麼?”

我抬手接過鹽引,指甲在印痕邊緣輕輕一刮。

“能說明它不是印出來的,是壓出來的。”

我將鹽引轉向陽光。

印痕裏藏著一條細小的缺口,像被刀尖削過。

“秦公子,你們秦家的藍蠟印,左下角缺一刀。”

我把顧家船底取下的蠟封也放在桌上。

兩枚印痕,缺口一模一樣。

人群嘩然。

秦越川臉色驟變,抬手奪那張鹽引。

周禦史一步擋住他。

我翻開倉冊,找到被撕掉的中間六頁。

紙縫裏還粘著半片藍蠟。

我按住最後一頁,正要把它翻開,忽然看見頁腳那行簽批。

那是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姓。

蕭。

我手指一頓,第一次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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