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家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早朝,戶部便遞上折子,說顧家私改船牌,勾連北騎,意圖擾亂漕運。
秦尚書跪在大殿中央,聲音沉痛得像死了親兄弟。
我和蕭承璟站在殿外等傳召,聽見裏麵一聲聲“國法不可廢”,聽得我牙根發酸。
我抬手揉了揉耳朵。
“你們朝堂的人是不是隻會這一句?”
蕭承璟攏了攏袖口。
“還有‘此事需從長計議’。”
我轉頭看他。
“你說得這麼熟,看來沒少被人用。”
他看著殿門,神色淡淡。
“我母族當年管過北渠舊倉,秦家想把所有舊賬都扣到我頭上。”
我沒有立刻接話。
他偏過臉,唇角壓得很平。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抬手將他肩頭的雪拍掉。
後悔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嫁的是你,不是你母族的賬。再說了,顧家的船已經被封,秦家把我也拖下水,我不還手,難道等他們替我決定死法?”
皇帝傳我們進去時,秦尚書正在指責顧家。
我跪下行禮,抬頭看向皇帝。
“父皇,兒媳想請一道旨。”
皇帝看了看我。
“你說。”
我把那枚藍蠟封呈上去。
“請父皇準許京郊鹽倉公開驗印。既然秦家說顧家私改船牌,就把今年所有鹽引和船牌都搬出來,一張一張對。”
秦尚書猛地轉身,袖口掃落了案邊的墨瓶。
他俯身叩首,聲音提高。
“鹽倉乃戶部重地,豈能任人隨意查驗?”
我抬手把那枚藍蠟封放在托盤裏,輕輕推向他。
“秦尚書說得對,戶部重地不能隨意查驗。”
我看著他發白的指節。
“所以請父皇派都察院、太常寺和內務府一起去。三方在場,誰也不能隨意動手腳。”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後準了。
第二日,京郊鹽倉門前站滿了人。
秦家的人把三百六十七張鹽引攤在長案上,每一張都蓋著戶部大印。
周禦史拿起第一張,驗過紙張和墨色,沒有問題。
驗到第七十三張時,我抬手叫住他。
“那張別翻,先看封口。”
周禦史用小刀挑開蠟封,裏麵露出一層極細的藍色。
他抬眼看我。
“藍蠟?”
我點頭。
秦家說藍蠟隻是家中私印,可顧家船底也有同樣的蠟。”
秦越川從人群後走出來,手裏握著折扇。
他收起笑意,冷冷看我。
“一塊蠟能說明什麼?”
我抬手接過鹽引,指甲在印痕邊緣輕輕一刮。
“能說明它不是印出來的,是壓出來的。”
我將鹽引轉向陽光。
印痕裏藏著一條細小的缺口,像被刀尖削過。
“秦公子,你們秦家的藍蠟印,左下角缺一刀。”
我把顧家船底取下的蠟封也放在桌上。
兩枚印痕,缺口一模一樣。
人群嘩然。
秦越川臉色驟變,抬手奪那張鹽引。
周禦史一步擋住他。
我翻開倉冊,找到被撕掉的中間六頁。
紙縫裏還粘著半片藍蠟。
我按住最後一頁,正要把它翻開,忽然看見頁腳那行簽批。
那是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姓。
蕭。
我手指一頓,第一次沒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