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拋妻棄女的爸爸,在我二十六歲這年突然回來了。
他說他在外麵掙了點錢,要給我買套房,補償這些年欠我的。
“囡囡,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媽。”
“這房子寫你名字,就當爸給你賠個不是。”
我媽哭得稀裏嘩啦,翻出壓箱底的新衣服,說要陪他去看看樣板間。
隻有我,從頭到尾沒叫他一聲爸。
我六歲那年發高燒,他嫌住院費貴,摔門就走。
一個能把親生女兒扔在醫院門口的人,怎麼會突然想起來給我買房?
我越想越不對勁,卻趕上項目出了急事,回了公司。
第二天,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聽到我媽行蹤異常的那刻,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
李國強回來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改方案。
我媽的電話打進來,聲音抖得厲害。
“菲菲,你爸回來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足有五秒。
“誰?”
“你爸,李國強,他回來了!”
這個名字像根針,紮進我腦子裏。
二十年了。
二十年,這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現在他說回來,就回來了。
我請了假,打車回家。
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恨。
六歲那年把我扔在醫院門口長椅上的背影,這麼多年,我沒忘過一天。
推開門,李國強坐在我家沙發上。
我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二十年沒見,我以為我會認不出他,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胖了,頭發白了不少,穿著幹淨的夾克。
正拉著我媽的手,說著什麼。
我媽的眼淚,已經把臉糊滿了。
看見我,他站起來,衝我笑。
“囡囡,爸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媽抹著淚,拉我坐下。
“菲菲,快叫人。”
我沒叫他。
他開始自顧自說起這些年。
說他想我們,說他當年走錯了路,說現在緩過來了、掙了點錢。
他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幾上。
“這裏頭有點錢,爸想給你買套房,寫你的名字,就當賠個不是。”
我盯著那張卡,沒接。
“你當年把我扔在醫院門口的時候,是這麼說的嗎?”
“我六歲發高燒,你說住院費貴,把我往長椅上一放,轉身走了。”
“二十年,你沒打過一個電話,沒寄過一分錢。”
李國強的笑僵在臉上。
我想起這個人年輕時的事。
他愛賭,結婚前裝得老實,我媽全家都反對,她偏要嫁。
後來發現生的是個女兒,他就不裝了,光明正大地賭。
白天泡在牌桌上,晚上回家翻我媽的錢包,翻不到就打。
我媽胳膊上的疤,就是這麼來的。
債主上門那回,他當著債主的麵從後窗翻出去跑了,留我媽一個人跪在院子裏求人家寬限,又東借西湊才把窟窿填上。
最後他欠得太多,直接跑路,把家裏能拿的都拿走了,連我媽陪嫁的一對銀鐲子都沒放過。
這些事,我媽從來不肯細說,是我從鄰居嘴裏一點一點拚出來的。
這些年,我靠著這股恨活下來。
別人家的孩子有爸爸,我沒有。
我從小就知道,我媽軟,這個家,得我硬起來。
我不信任何突然的好,更不信那個男人嘴裏說出來的半個字。
我媽還在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