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體再次恢複意識,消毒水的味道灌進鼻腔。
我聽著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睜開眼,發現裴青川正在打電話。
母親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青川,我知道你心疼書瑤,但也不能不管清月啊,更何況她還懷著孩子。”
裴青川的聲音很低,像怕被人聽見:“醫生說沒捅傷腹部,孩子肯定沒事,我會補償她的。”
母親歎了口氣,又長又輕,像卸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算了,等清月醒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不要動了胎氣,也不要再讓她起疑心了。”
“我沒辦法露麵,隻能找人把她送到醫院來了,你再怎樣也是她的丈夫,多上點心。”
我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原來,母親在人群裏看著。
看著我被人捅,看著我的血把水泥地染紅,然後轉身走了。
她怕她藏了三年的秘密被我發現,可她卻不怕我死。
林書瑤感冒那天,她連夜趕回來,守在病床前舀粥、吹涼、喂到嘴邊。
我被人拿刀抵著,倒在血泊裏,她就站在十米之外,戴著口罩看著,一步都沒有邁出來。
鼻子酸得厲害,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滑進鬢發裏。
在那之後,裴青川對我好得過分。
補品堆了整張桌子。
最好的醫生,單人病房,進口的止疼藥。
晚上他親自端水給我擦身體,毛巾擰得半幹,從我的手臂擦到肩膀,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低著頭,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看著他,腦子裏卻想的是他把我推到老趙麵前。
“行凶者已經被抓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清月,抱歉。”
“我當時太著急了,我原本包紮好了,書瑤又說好像傷到大動脈了......”
他頓住了,大概意識到現在提林書瑤不合適。
他低下頭,繼續擦我的手,擦得很仔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我側著頭看向窗外,盯著那一簇曇花漸漸綻放。
“嗯。”
“我給你預定了一套珠寶,你以前說過喜歡那個設計師。”
裴青川眼角舒展,自顧自地開口:“對了,上次跟你提的馬爾代夫度假,我專門開了家庭旅遊基金,等寶寶出生可以帶著它一起去。”
“嗯。”
......
提到肚子裏的孩子,他的話又開始多了,滿懷期待地講著以後的規劃。
曇花開到最盛,在皎潔的月光下靜靜地等待著。
後麵的話,我已經沒怎麼再聽了。
擦完身體後,裴青川把一切擺放地整整齊齊,臨走前,若有所思地留下一句話。
“那咱們說定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不能再找書瑤的麻煩。”
“好。”
曇花凋謝,轉瞬即逝。
病房暗了下來,我坐在床上,心裏那些不甘,憤怒,徹底沉寂。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月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打在天花板上,白得晃眼。
過了半個小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書瑤穿著一件很薄的白睡裙,手裏拿了一把水果刀,笑的很慘白:“姐,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她坐到床邊,刀鋒貼著蘋果皮一圈一圈地轉。
她忽然靠近我,聲音輕得像枕邊話:“你說,你當初如果沒回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青川也不用履行娃娃親了,我也能替代你,成為豪門千金。”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麵前,刀尖對著我的方向:“你說,那天你為什麼沒被捅死呢?”
我看著她那張臉,聲音冷了下來。
“是你把人引到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