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花廳裏，原本還在說話的幾個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挽挽？”謝璟舟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他快步走過來，想要扶我。

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還在怪我？”他蹙起眉，語氣中多了一絲不耐。

“雲挽，你究竟要鬧到什麼地步？今天下山沒背你，那是因為嫣兒崴了腳；這碗麵給了嫣兒，是因為她餓了。我們難道不是一家人嗎？你為什麼非要事事和她爭個高低？”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當年有刺客一劍刺向他的心口，是我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麵前。

劍刃穿透我的肩膀時，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發誓此生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可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最後一天了。”

我輕聲呢喃著，虛弱地靠在門框上。

【距離強製脫離僅剩：12小時。】

這是除夕夜。

我還剩最後兩件事沒有完成。

第九件，是謝璟舟親手為我畫眉。

第十件，是我們一家人，吃一頓沒有外人的團圓飯。

“你說什麼？”謝璟舟沒聽清。

“我說，我要回房休息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轉身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感覺身體已經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我的手指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我知道，時間快到了。

除夕夜的傍晚，謝璟舟竟然破天荒地來到了我的房間。

他手裏拿著一支螺子黛。

“挽挽，別生氣了。”他在床邊坐下，語氣放軟了許多。

“今日是除夕，我來給你畫眉。這是我答應過你的事，我們畫完眉，一起去吃團圓飯，好不好？”

我看著他手裏的畫筆，幹枯的心底仿佛又生出了一絲希冀。

或許，他還是在意我的。

隻要完成這最後兩件事，隻要攢夠愛意值......

我強撐著坐起身，將蒼白的臉湊向他。

謝璟舟的筆尖剛剛觸碰到我的眉心。

門外突然傳來丫鬟驚慌失措的喊聲：

“侯爺！不好了！表小姐突然發起高熱，渾身抽搐，嘴裏一直喊著您的名字！”

謝璟舟的手猛地一抖，那支螺子黛在我的額頭上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線。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扔下了筆。

“怎麼會突然發熱？太醫呢？叫太醫沒有！”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我一眼，轉身就往外跑。

“謝璟舟！”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住他。

他停在門口，回頭焦急地看著我。

“挽挽，你乖一點，嫣兒現在很危險，我必須去看看她。畫眉的事，我們明天再畫。”

“今天如果不畫，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死死地盯著他。

謝璟舟的眼裏閃過一絲惱怒。

“無稽之談！你不過是吃飛醋罷了，別鬧了，她現在連命都快沒了，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

他連頭也沒回地衝進了風雪中。

我看著那支滾落在地的螺子黛，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終於明白，他們不是被陸嫣欺騙才這樣，他們隻是更愛陸嫣。

我拖著幾近透明的身體，走到了飯廳。

圓桌上擺滿了我最愛吃的菜。

那是大哥特意吩咐廚房準備的。

可是，桌前空無一人。

他們全都去守著陸嫣了。

我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那一桌子漸漸冷掉的飯菜。

腦海中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最後的六十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謝璟舟和三個哥哥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哥雲知寒手裏拿著一個錦盒。

那是用來裝千年人參的錦盒。

那株人參，是年初他送我的，是第一件愛意之事。

我當年替謝璟舟擋毒箭落下病根，是他九死一生才求來的續命聖藥，一直放在我的私庫裏。

“雲挽，嫣兒的高熱退不下去，太醫說需要千年人參吊命。我先把這株人參拿去煎藥了。”

雲知寒沒有詢問我的意見，隻是通知我。

“那是我的命。”我看著他，隻覺得可悲。

我努力了三天，一件事沒增加，反倒要減少一件。

“雲挽，你夠了！”二哥雲知行終於忍不住了。

“你身體好端端的，要這人參做什麼？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嫣兒死嗎？你的心腸怎麼如此歹毒！”

我看著這四個因為陸嫣而對我怒目相視的男人。

最後一絲執念消散。

【倒計時結束。】

【任務失敗。】

【靈魂脫離程序啟動。】

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將我從這具身體裏抽離。

“我真的要死了。”我看著他們，聲音輕柔得仿佛隨時會飄散。

謝璟舟蹙眉望向我，剛想開口斥責。

我徹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