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搖晃著駛出城門。
風雪透過車廂的縫隙,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我哪怕已經將那件舊披風裹得嚴嚴實實,身體還是不受控製地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寒冷,是係統強製抽離靈魂時,肉體產生的排異反應。
喉嚨裏湧起一股鐵鏽味。
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鮮血順著指縫溢出,滴落在青色的車墊上。
我慌忙用帕子擦去,將染血的布帛緊緊捏在手心。
不能讓他們看見,否則他們又要說我是為了和陸嫣爭寵,故意弄傷自己來博取同情了。
馬車終於停在寒山寺的山腳下。
我掀開簾子,僵硬著腿走下馬車。
前麵那輛暖車裏,謝璟舟正細心地為陸嫣係好狐裘的帶子,大哥雲知寒打著傘,二哥和三哥一左一右地護著她,生怕她滑倒。
他們四個人,將她圍得密不透風。
而我,孤零零地站在風雪裏,像個多餘的看客。
“挽挽,發什麼呆?還不快跟上。”
謝璟舟回頭看了我一眼,催促道。
他眼神沒有在我的蒼白的臉上停留超過一秒,便轉回去繼續跟陸嫣說話。
上了山,進了大殿。
“謝璟舟。”我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虛弱,“你曾說過,要親手為我求一盞長明燈。”
這是去年的除夕夜,他抱著我說要讓我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時許下的承諾。
也是他今年需要完成的第五件愛意之事。
謝璟舟頓住腳步,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好,我去向方丈求。”
他轉身走向殿內。
不一會兒,他手裏拿著一盞精致的琉璃長明燈走了出來。
那是寒山寺最後一盞開過光的本命燈。
我幹涸的心底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剛伸出手想要去接。
陸嫣卻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她看著謝璟舟手裏的燈,眼裏滿是驚豔和渴望。
“璟舟哥哥,這燈真好看。”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又紅了。
“當年我和他成婚時,他也曾說過要為我求一盞長明燈,保我一生順遂......隻可惜,終究是虛情假意。”
謝璟舟握著燈的手一僵。
三個哥哥立刻心疼地圍了上去。
“嫣兒,別提那個畜生了,你以後有我們。”
謝璟舟歎息一聲,毫不猶豫地避開了我伸出的手。
將那盞長明燈,鄭重地遞到了陸嫣的手裏。
“嫣兒,這盞燈給你。你剛和離,正是需要去晦氣、求平安的時候。”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冰涼徹骨。
“謝璟舟,那是我用來續命的燈。”
是我的任務,是我留下來的籌碼。
“雲挽!”二哥雲知行嚴厲地嗬斥我,“你能不能別鬧了?一盞燈而已,你又要扯到死上麵去?”
“嫣兒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這燈權當是給她一點心理安慰,你是主母,難道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陸嫣抱著燈,怯怯地看著我。
“嫂嫂,是不是嫣兒又搶了你的東西?對不起,我還給你......”
她嘴上說著還,手卻將那盞燈抱得更緊了。
“不用了。”謝璟舟攔住她,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挽挽,不過是個死物,我明日再讓人去別的寺廟給你求一盞更好的。你今日怎麼這般不講理?”
看著係統提示此件任務失敗,我不知道該怎麼講理?
“二哥。”我轉過頭,看向雲知行。
“你去年答應過,要親手為我雕一塊同心玉墜,作為今年的第六件事。”
雲知行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裏掛著一個繡工精致的香囊。
“玉墜......”雲知行眼神閃躲了一下。
陸嫣從袖子裏摸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墜。
“知行哥哥,你說的可是這枚玉墜?”
我認得那枚玉,那是我陪著二哥在深山裏找了三天三夜才挖出來的羊脂白玉。
那時他滿手是血,笑著對我說:
“挽挽,二哥要把這世上最好的玉,雕成同心鎖,護你歲歲平安。”
可現在,那枚玉墜怎麼掛在陸嫣的手裏。
“嫣兒前幾日說夜裏總是做噩夢,我看那玉墜有安神之效,便先給了她。”雲知行有些不自在地解釋道。
“你若喜歡,我庫房裏還有一塊成色更好的,回去我再給你雕一個就是了。”
回去再雕。
明日再求。
他們永遠有無數個借口,將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名正言順地讓給陸嫣。
喉嚨裏的血腥味再也壓不住。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用盡全力捂住嘴。
溫熱的鮮血湧出,浸透了手帕,滴落在青石板上。
“雲挽!”三哥雲知遠眼尖,看到了地上的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