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個人走回府裏時,已經過了子時。
半夏見我獨自進門,嚇得趕緊迎上來。
“夫人!您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大人呢?”
她摸到我冰冷的手,又看見我掌心的血跡,眼眶瞬間紅了。
“怎麼還流血了......奴婢這就去拿金創藥!”
我輕輕拉住她。
“不礙事,隻是摔了一跤。”
話音剛落,正廳的門被推開。
陸懷青和沈雲梔並肩走了進來。
沈雲梔手裏還提著那盞明晃晃的兔子燈,笑聲在夜裏格外清脆。
看到我站在堂屋裏,陸懷青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眉頭微皺,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
“南星,你怎麼自己先回來了?”
他走近兩步,身上的冷香混著街市上的煙火氣。
“街上人那麼多,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我看著他模糊的臉。
擔心?
若是擔心,怎麼會連我何時走丟的都不知道。
若是擔心,怎麼會陪著別人逛到深夜才回來。
我將受傷的手往袖子裏藏了藏,聲音很淡。
“我叫了你,你沒聽見。”
“我走得慢,跟不上你們,便自己先回來了。”
沈雲梔走上前,將兔子燈放在桌上,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南星,你是不是在生姐姐的氣?”
她拉住陸懷青的袖子,語氣坦蕩。
“都怪我,看見花燈太高興了,沒顧上你。可你眼睛不是已經好些了嗎,怎麼還會跟不上呢?”
她轉頭看向陸懷青。
“懷青,你別怪她,她大概是不習慣我們走在前麵。”
陸懷青聽了這話,眉間的折痕更深了。
“南星,雲梔剛回京,對這裏不熟。”
“你眼睛既然已經能視物了,就不該在外麵耍性子亂跑。”
“若是撞到了人,或者遇到歹人怎麼辦?”
他語氣裏的責備那樣自然。
自然到他完全沒有想過,我其實根本看不清路。
我閉上眼,咽下喉嚨裏泛起的酸澀。
“懷青,今日是初五。”
我輕聲提醒他。
“該給我換眼睛上的藥了。”
陸懷青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這件被他拋在腦後的事。
他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剛想開口,沈雲梔卻忽然“嘶”了一聲。
“怎麼了?”陸懷青立刻轉頭。
沈雲梔舉起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細小的紅痕。
“好像是不小心被花燈裏的燭火燎到了,有點疼。”
陸懷青的神色瞬間緊繃。
他一把拉過沈雲梔的手,仔細端詳著那處微不足道的紅痕。
“怎麼這麼不小心?若是起了水泡就麻煩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我。
“南星,你先回房自己將紗布拆了,藥膏在妝台的第二個抽屜裏,你自己塗一下。”
“我帶雲梔去書房敷點燙傷藥,很快便回。”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甚至沒有察覺到,我一個半盲之人,要如何自己去尋那瓶小小的藥膏。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
五年前我嫌這眼藥苦,塗在眼睛上刺痛難忍。
他總是耐心地把我抱在懷裏,親口含一片蜜漬梅子,俯身渡給我。
“南星,換藥這種事我絕不假手於人,隻有我親自盯著,才放心。”
如今,他為了沈雲梔手背上的一點紅痕。
輕描淡寫地叫我自己去上藥。
我轉過身,對半夏說:“扶我回房吧。”
身後的陸懷青已經牽著沈雲梔往書房走去,連一句多餘的囑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