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渾身冰冷。

五年前的冬夜，也是這樣刺骨的寒冷。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我和賀承宇剛剛租下地下室，連個像樣的取暖器都買不起。

他把僅剩的十塊錢拿去買了一個熱紅薯。

他把紅薯捂在懷裏，跑了三條街帶回來塞進我手裏。

“嘉卉，你先吃，我不餓。”

他凍得嘴唇發紫，卻笑得異常燦爛。

“等以後公司做大了，我一定給你買大別墅，買限量跑車。”

“我要讓所有人都羨慕你。”

當時的承諾有多動聽，此刻的現實就有多諷刺。

我回到空蕩蕩的公寓，連夜整理完了所有的交接文檔。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公司大門。

剛走到我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就看到幾個工人正在往外搬東西。

我的辦公桌被推到了走廊上。

我養了三年的盆栽被隨意丟在垃圾桶旁邊，泥土散落一地。

喬慕思正站在辦公室中央，指揮著工人貼粉色的壁紙。

“把那張沙發換成真皮的，還有這個燈，太暗了，我要水晶吊燈。”

我走進去，聲音冷硬。

“你在幹什麼？”

喬慕思被我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嬌呼。

“嘉卉姐，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呀。”

“賀總說這間辦公室以後歸我用了，我正在重新布置呢。”

我捏緊拳頭，強壓著怒火。

“這是我的辦公室，誰允許你搬進來的？”

“是我允許的。”

賀承宇端著一杯美式咖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高級定製西裝，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嘉卉，一大早火氣這麼大幹什麼。”

他走到喬慕思身邊，自然地將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慕思有幽閉恐懼症，外麵的工位太擠，她會喘不上氣。”

“你這間辦公室采光好，視野開闊，最適合她養病。”

我氣笑了。

“她有幽閉恐懼症，所以就要搶我的辦公室？”

“那我呢？我去哪辦公？”

賀承宇輕抿了一口咖啡，語氣理所當然。

“大廳不是還有很多空位嗎？”

“你在哪辦公不都一樣嗎？你的能力不需要一個辦公室來證明。”

“慕思剛來，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熟悉業務，你要多體諒下屬。”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的文件裏有很多海外項目的機密，丟了誰負責？”

賀承宇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那些資料我都讓慕思用碎紙機處理了。”

“反正項目已經拿下了，舊資料留著占地方。”

我大腦嗡地一聲。

那些資料裏有我花了三個月整理的客戶偏好分析和底價預算。

“你瘋了嗎？那些都是下次談判的核心底牌！”

喬慕思委屈地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

“嘉卉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些廢紙那麼重要。”

“我看它們堆在桌上亂糟糟的，就順手扔進碎紙機了。”

“你要怪就怪我吧，千萬別生賀總的氣。”

賀承宇立刻心疼地護住她。

“沒事，不就是幾張紙嗎，再整理一份就是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變得嚴厲。

“嘉卉，慕思也是好心幫你打掃衛生，你別得理不饒人。”

“身為公司副總，因為幾張廢紙就當眾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好，很好。”

我轉身走到走廊上，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掃進紙箱裏。

大廳裏的員工們都在偷偷看我，竊竊私語。

“聽說沈總被架空了。”

“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到底什麼背景啊，賀總連三千萬的車都送了。”

“噓，小聲點，這還看不出來嗎，新老板娘上位了唄。”

我抱著紙箱，走到最角落的那個工位坐下。

電腦屏幕亮起，右下角彈出一條海外郵件。

發件人是資方總部的首席執行官。

“沈女士，您的入職手續已辦理完畢，期待您下周在總部履職。”

我敲擊鍵盤，回複了一封確認郵件。

賀承宇走過來，敲了敲我的桌麵。

“明天晚上是海外項目的慶功宴，你準備一下發言稿。”

我頭也沒抬。

“發言稿我已經寫好了，發你郵箱了。”

賀承宇對我的順從十分滿意，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這就對了，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明晚的宴會上，記得穿得得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