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和殿外,百官朝拜。
我穿著厚重的皇後朝服,站在最高的那級白玉階上。
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小腹的墜痛一陣陣襲來,我隻能用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借著那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謝珩牽著柳嫵的手,一步步拾階而上。
柳嫵穿著隻比皇後規製矮了一截的正紅色吉服,頭上的九翟冠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走到我麵前時,謝珩的目光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皇後臉色怎麼這麼差?”
他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若是病了,就該在宮裏歇著,何必強撐。”
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將手裏的金冊寶授遞給柳嫵。
“臣妾身為中宮,瑤妃妹妹的冊封禮,怎能缺席。”
柳嫵得意地接過金冊,故意拔高了音量。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禮成。
晚宴設在禦花園。
我借口不勝酒力,提前退了席,獨自回了鳳儀宮。
青黛剛替我卸下沉重的鳳冠,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鳥鳴聲。
是三長兩短。
沈家軍的暗號。
我猛地站起身。
“青黛,去外麵守著。”
我快步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一隻灰色的信鴿撲騰著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我熟練地解下綁在它腿上的竹筒,抽出裏麵卷成極細的一截羊皮紙。
展開紙條的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上麵隻有短短四個字,是用我最熟悉的筆跡寫成的。
瘦金體,力透紙背。
【長凜未死。】
那是我父親生前最信任的副將,趙錚的字。
謝長凜沒死!
他還活著!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暈開了羊皮紙上的墨跡。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喉嚨裏卻止不住地溢出嗚咽。
三年了。
我以為他早就變成了一捧黃土,以為這世上隻剩我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他沒有死。
我的太子殿下,他還活著。
“砰!”
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謝珩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大步跨了進來。
我甚至來不及將羊皮紙藏起來,隻能下意識地將它揉成一團,死死攥在手心裏。
“怎麼不點燈?”
謝珩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
他走到我麵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看清了我滿臉的淚水,和通紅的眼眶。
他愣住了。
捏著我下巴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力道,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狂喜。
“你哭了?”
他湊近我,呼吸間的酒氣噴灑在我的臉上。
“因為朕今天冊封了阿嫵,你吃醋了,是不是?”
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我的肋骨。
“阿昭,朕就知道,你心裏是有朕的。”
他在我耳邊低聲呢喃,聲音裏透著某種病態的滿足。
“你別裝了,你根本不在乎什麼大局,你就是在意朕。”
他身上的味道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我強忍著惡心,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
“陛下喝醉了。”
我的聲音啞得厲害。
“朕沒醉!”
謝珩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阿昭,隻要你服個軟,隻要你說你不想讓阿嫵留在宮裏,朕明天就把她送走。”
他把我壓在榻上,粗暴地去扯我的衣帶。
“朕隻要你。”
我攥緊了手裏的羊皮紙,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陛下剛從瑤妃的宮裏過來,現在又來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我偏過頭,躲開他落下來的吻。
謝珩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眼底的狂喜一點點冷卻,重新覆上了一層陰霾。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朕的興?”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
“沈昭陽,朕給過你台階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冷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死物。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個守規矩的皇後,那你就好好在這鳳儀宮裏待著吧。”
謝珩甩袖離去。
殿門重新關上。
我鬆開手,手心裏的羊皮紙已經被汗水浸透。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展平,貼在心口。
謝珩,你以為我是在為你傷心嗎?
你錯了。
這後宮的囚籠,困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