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設在侯府正廳,滿座朱紫,冠蓋如雲。
謝臨川平定西南叛亂,聲望正盛,這場慶功宴來了大半個京城的權貴。
我本不願露麵,他卻讓人守住母親的院子。
“侯爺說,今日之事關係姑娘清譽,您必須到場。”
我怕他們驚擾母親,隻得換了衣裳前去。
踏進花廳時,原本熱鬧的人聲頓時低了下去。
有人打量我,有人掩唇低語,那些目光與一年前並無不同。
酒過三巡,謝臨川忽然放下酒盞。
“今日請諸位前來,除了慶功,還有一樁舊事要做個了結。”
京兆府的官員從席間起身,命人呈上一份加蓋官印的判牘。
判牘上寫得清楚,我染病那日,母親、青黛與兩名婆子始終守在房中,從未離開,那位大夫隻隔著簾子診脈,開方後便由管事送出府門。
我蒙了整整一年的汙名,被他在一盞茶的工夫裏翻了個幹淨。
席間風向也跟著變了。
“原來薑姑娘當真是清白的。”
“我早就說,她那樣知禮的人,怎麼可能做出私會外男的事?”
“當初周家退婚退得太急,如今隻怕腸子都悔青了。”
那些人仿佛忘了,一年前也是他們將我的病說成放蕩,將我高燒時來不及穿戴整齊,說成蓄意勾引。
如今官印一蓋,他們又成了最相信我的人。
謝臨川站起身。
“當年是我顧忌侯府清譽,處置過於嚴苛,才令表妹蒙受不白之冤。”
“她因此失了婚約,我也該承擔責任。”
有人立刻笑道:
“侯爺鐵麵無私,也是一心為了家族,如今願意替薑姑娘恢複名聲,已是難得。”
另一人接話:
“侯爺肯擔責,薑姑娘也算苦盡甘來。”
謝臨川等的便是這句話。
他取出一枚玉佩,走到我麵前。
“令儀,我願以正妻之位迎你過門,彌補你所受的一切。”
滿堂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讚歎。
所有人都說他有情有義,說我因禍得福。
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他先親手毀掉我的名聲,讓所有人都不敢來求娶,再親手替我翻案,以恩人的姿態當眾求婚。
從毀婚到翻案,每一步都是為了把我逼進隻能嫁他的死路裏。
我沒有接那枚玉佩。
“多謝侯爺好意,但我早已嫁人。”
席間有人笑出聲。
“姑娘不必賭氣了,侯爺這般有擔當的夫婿,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樣好的姻緣,可別真賭氣錯過。”
謝臨川也隻當我在鬧脾氣。
“你若不喜歡當眾議論婚事,我可以讓他們都出去。”
“可這門婚事,今日便定下了。”
我抬眼看著他。
“憑什麼?”
“憑我知道什麼人才配得上你,也憑姑母病重,你身邊總要有個人替你做主。”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替我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婚期定在三日後,你安心待嫁,其他事情不必操心。”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母親扶著婢女的手,臉色蒼白地走進來。
“你做夢!”
她病得腳步不穩,卻仍擋在我身前。
“隻要我還活著一日,你就休想娶我的女兒!”
謝臨川皺了皺眉。
“姑母,當初的事情,我已經彌補了。”
“你毀她婚事,再將本就屬於她的清白還回來,這也叫彌補?”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
“令儀已經嫁人,你若還知道廉恥,就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席間議論聲驟然大了起來。
謝臨川沉默片刻,隨後吩咐下人。
“姑母病糊塗了,送她回房休息。”
幾名婆子上前攙扶,母親想要掙開,卻咳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立刻扶住她。
“誰敢碰我母親?”
謝臨川看向我,眼中的溫和一點點淡了下去。
“令儀,我已經給過你選擇。”
“既然你不願意自己點頭,我便替你決定。”
他將玉佩放進我手中,五指緩緩收緊,逼著我將它握住。
“這門婚事,你不嫁也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