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周強忽然往前踏了一步，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吼道：“就算是你產權人又怎樣？我們簽了合同的！白紙黑字！你敢亂來，我們集體不幹了！讓你這夜市徹底黃攤！看你損失大還是我們損失大！”

他這句話，像給快要淹死的人扔了根稻草。

剛才還惶恐不安的攤主們，眼睛又亮了起來。

“對！合同！我們有合同！”

“他不能隨便趕我們走！”

“我們不幹了！一起不幹了！看他這夜市還能辦起來不！”

“光杆司令，讓他自己守著空地喝西北風去！”

附和聲又響了起來，雖然不如剛才那麼整齊，但聲勢似乎又壯了一點。

我等他們叫囂完，聲音稍微低了下去，才開口。

“合同？”我淡淡地說，“你們手裏拿的，是上一輪合同，有效期三年。這個月月底，正好到期。”

攤主們一愣，互相張望，一些人臉上露出驚慌。

他們大概根本沒仔細看過合同日期。

“合同到期，可以續簽，也可以不續。”我繼續說，“現在，我通知你們：原有合同，到期自動終止。你們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走。明天，會有新的攤主來簽約。”

“你......你不能這樣！”孫麗尖聲叫道，“你這是違約！我們要去告你！”

“合同到期，自然終止，不涉及違約。”我看著她，“條款寫得很清楚。需要我把合同找出來給大家念一念嗎？”

孫麗噎住了，臉色發白。

幾個攤主開始慌亂地翻找自己隨身帶的包，或者掏出手機，想翻看電子合同。

劉華扯了扯嘴角，還想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方總，有話好商量，好商量嘛。我們都續租，就是......這管理費，能不能......別漲？我們小本生意，不容易啊......”

她這話一說，其他攤主也趕緊附和。

“是啊是啊，方總高抬貴手。”

“我們保證以後聽話，規規矩矩的。”

我搖了搖頭。

“第一，管理費恢複市場價，一分不能少。之前是看大家創業不易，給了優惠價，但顯然，有些人不珍惜。”

“第二，”我目光掃過他們，尤其在周強、劉華、孫麗幾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所有攤位，必須嚴格在各自劃定區域內經營，不得越界，不得占用公共通道，不得影響相鄰商戶。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押金如數退還。”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周強猛地一揮手：“聽見沒！不讓步！根本沒誠意！他就是想逼走我們，好自己撈錢！兄弟姐妹們，我們真不幹了！讓他夜市開天窗！看誰先撐不住！”

他試圖再次煽動。

一些攤主動搖了，眼神躲閃。

但周強、劉華、孫麗這些核心人物還在強撐，其他人也不敢先鬆口。

“我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我說，“明天早上八點，老吳會在這裏登記。決定續約並接受新規的，登記。決定離開的，登記後去老吳那裏辦退押金手續。逾期不候。”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走進便利店。

玻璃門在我身後關上，將外麵那些驚疑、憤怒、恐懼、討好的目光，暫時隔絕。

小李在櫃台後麵，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銳哥，他們......真要集體鬧事啊？”

“鬧就鬧吧。”我走到倉庫門口，“總得把膿包挑破了，才能長新肉。”

我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夜市燈火初上，那些攤主們還聚在一起，低聲爭論著什麼，不時有人朝我店裏投來複雜的目光。

周強站在人群中間，揮舞著手臂，情緒激動。

我收回目光。

等他們鬧夠了，哭夠了，求夠了，才會真正明白。

規則，不是用來商量的。

產權，不是用來挑釁的。

而我給的台階，從來都有時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