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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夫君的歸心燈滅了我看見夫君的歸心燈滅了
生薑小火燉榴蓮 著

5

從醫館回來後,我開始清點行李。

我沒有帶走褚家的任何東西。

隻收拾娘留下的織機、幾箱嫁妝,以及小滿平日穿用的衣物。

斷契期限還剩最後一日。

褚懷硯仍未去過姻契司。

這些天,他似乎想彌補。

早晨親自給小滿買藥,午後又來布莊接我。

可每當辛月蘿那邊有事,他還是會下意識先去看她。

我終於明白,一個人長期形成的選擇,不會因為幾句歉意立刻改變。

這天傍晚,我正在整理娘留下的木箱,辛月蘿忽然走了進來。

她的腳傷已經好了大半。

看見我收拾東西,她腳步微頓。

“聞姐姐要去哪裏?”

“與你無關。”

她站在箱子旁,沒有離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懷硯照顧我們,是因為商大哥救過他的命。”

我把母親的舊衣疊好。

“你不必向我解釋。”

辛月蘿咬住嘴唇。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我走,他就會重新把心放在你身上?”

我終於抬頭看她。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需要打敗的人。”

她神色微變。

“什麼意思?”

“他若守得住自己的心,你做什麼都沒有用。”

“他若守不住,我趕走你,也會有下一個人。”

辛月蘿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還想開口,辛逢突然從外麵跑進來。

“姐姐,商大哥的玉佩不見了!”

辛月蘿立刻轉身。

那枚玉佩是商聿臨終前留下的遺物,一直放在木箱最上層。

下人將東廂房翻遍,也沒有找到。

褚懷硯趕回來後,先問了今日有誰進過東廂房。

辛逢低著頭。

“上午隻有小滿來過。”

小滿剛從學堂回來,聞言立刻搖頭。

“我沒有拿。”

辛月蘿眼圈通紅,卻還在替她解釋。

“小滿隻是個孩子,應當不會碰那枚玉佩。”

辛逢卻脫口而出:“她說過,恨不得我們立刻離開。”

褚懷硯轉頭看向女兒。

“小滿,你今日為什麼去東廂房?”

“我去拿我的書。”

“你的書怎麼會在那裏?”

“辛逢拿走的。”

“我沒有。”

辛逢立刻否認。

兩個孩子各執一詞。

褚懷硯的目光最後落到我正在收拾的木箱上。

“桑寧,你是不是拿了玉佩?”

我緩緩站起身。

“你懷疑我?”

“我隻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月蘿剛才來過這裏,玉佩也可能在她身上。”

辛月蘿臉色一白。

“聞姐姐,我沒有碰過你的箱子。”

褚懷硯擋在她麵前。

“月蘿不會拿商聿的遺物。”

我看著他的動作,忽然笑了。

“所以她不會,我會?”

他抿緊嘴唇。

“這幾日你一直想讓她搬走。”

“或許你隻是把玉佩藏起來,想借此逼他們離開。”

我的心口徹底涼了。

明明我和他做了七年夫妻。

明明辛月蘿隻需要紅一次眼,他便可以為她懷疑我和女兒。

我轉身擋住木箱。

“這裏麵是我娘的遺物。”

“誰都不能碰。”

褚懷硯看著我。

“隻要找不到玉佩,月蘿便會一直不安。”

“你若沒有拿,讓我看一眼又有何妨?”

“我說了,不準碰。”

他似乎被我的強硬激怒。

“聞桑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不可理喻?”

我握緊箱鎖。

“從你一次次把我們母女放在別人之後開始。”

“我沒有時間再陪你爭。”

“等找到玉佩,我會向你賠罪。”

褚懷硯伸手來取鑰匙。

拉扯間,鑰匙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直接打開了木箱。

我攔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翻動娘留下的東西。

舊衣、書信、賬冊被一件件取出。

最下麵,放著一盞巴掌大的青銅燈。

那是娘臨終前交給我的歸心燈。

燈裏早已沒有火,卻保存著她最後一點靈息。

褚懷硯翻找得太急,袖口掃過燈座。

青銅燈跌落在地。

一聲脆響後,燈罩裂成兩半。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褚懷硯也愣住了。

“桑寧,我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伸手去撿碎片。

鋒利的斷口劃破手指。

鮮血落在冰冷的燈罩上。

娘臨終時的聲音仿佛又一次響在耳邊。

“歸心燈滅了,便別再等。”

褚懷硯試圖扶我。

我避開了他的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辛逢驚慌的聲音。

“姐姐,玉佩找到了!”

他跑進來,手裏攥著那枚玉佩。

“我昨日把它放進紙鳶裏,忘記取出來了。”

屋內瞬間安靜。

褚懷硯的臉色變得慘白。

辛月蘿急忙拉住弟弟。

“你為什麼不早說?”

辛逢被嚇得哭起來。

“我忘了。”

褚懷硯望向滿地狼藉,又看向我流血的手。

“桑寧......”

我沒有讓他繼續。

“出去。”

“我替你把燈修好。”

“出去!”

這是成婚七年,我第一次對他失控。

小滿跑進來,看到地上的碎燈,也哭了。

她擋在我麵前,用力推他。

“你走!”

“我不要你做我爹了!”

褚懷硯踉蹌著退到門外。

那一刻,他心口的歸心燈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漆黑的燈芯驟然斷開。

火光徹底熄滅。

最後一縷煙散去時,我心口那盞與他相連的燈,也暗了下來。

沒有痛。

隻有一種等候許久的平靜。

我知道,我們結束了。

子時的梆子從街上響起。

斷契七日已滿。

從這一刻起,我與褚懷硯的婚契自動解除。

我用布包好娘的碎燈,牽著小滿從側門離開。

馬車早已等在那裏。

駛出青溪縣時,小滿靠在我懷中睡著了。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褚家門前沒有人追來。

褚懷硯大概還以為,我隻是帶女兒回布莊住幾日。

而他不知道,就在歸心燈熄滅的下一瞬,他心口重新燃起了一簇鮮紅的火。

那盞燈比從前更亮,也更灼熱。

可它沒有通往我的光線。

那是一盞遲燈。

他終於重新想起了歸處。

可我已經不再是他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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