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拎著養母準備的水果去了周家。
開門的是一位年長阿姨。
她看見我時愣了很久。
“姑娘,你找誰?”
“周硯川。”
阿姨又仔細看了看我的臉。
“你長得很像太太年輕的時候。”
我以為隻是一句客套,沒有放在心上。
周硯川正在二樓書房。
房門沒有關。
我進去時,他靠在書桌旁,手裏正拿著我的學生證。
“比我預計的早。”
他看見水果,語氣帶上幾分諷刺。
“昨天還說再也不喜歡我。”
“今天就找到家裏來了?”
我把水果放到旁邊。
“黎浩鳴刮了你的車。”
“我是替他道歉的。”
周硯川眉間的笑意消失。
“他自己為什麼不來?”
“因為在我家,男人犯錯,女人負責收拾。”
我說得過於平靜。
他反而皺了眉。
“你可以不來。”
“我父母不同意。”
“他們逼你?”
“與你無關。”
我伸出手。
“學生證還我。”
周硯川沒有立即給。
他走近兩步,目光停在我手腕的淤青上。
“昨天弄的?”
“你掐的。”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
“我沒有用多大力。”
“所以我不該疼?”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不自在。
很快,他又恢複一貫的強勢。
“退出答辯,我便把證件給你。”
“做夢。”
“黎初寧。”
周硯川壓低聲音。
“映棠從小要強。”
“她為了這個項目,已經向家裏保證會拿到名額。”
“你成績好,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為什麼一定要和她爭這一次?”
我幾乎被氣笑。
“因為那是我的成果。”
“你說她從小要強,所以我就該讓?”
“她想要名額,我便應該把三個月的努力送給她?”
“周硯川,你保護她的方式,就是逼所有人給她讓路嗎?”
他沉默片刻。
“我會補償你。”
“下一學期的交換名額,我可以幫你安排。”
“我不需要。”
“你家裏的條件負擔不起出國費用。”
“我可以承擔。”
這句話聽起來像恩賜。
也像他認定我一定會接受的交易。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來的自己。
我曾經喜歡他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模樣。
喜歡他對身邊人的維護。
也曾經幻想,如果有一天他認識我,會不會同樣溫柔地問我的名字。
現在他真的記住我了。
卻是為了讓我犧牲自己的未來,成全另一個女孩。
“我喜歡你的時候,覺得你強大、坦蕩。”
“現在才發現,你隻是在有權勢的時候,習慣替別人決定。”
周硯川眼神一沉。
“又想拿傅予衡刺激我?”
“他與這件事沒有關係。”
“那你當眾說喜歡他是什麼意思?”
“隨口說的。”
“所以你不喜歡他?”
他追問得太快。
我察覺到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情緒,反而更加疲憊。
“喜歡誰是我的自由。”
“至少不會再喜歡你。”
周硯川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這一次,他很快記起那圈淤青,手指下意識放輕。
“黎初寧,你把我當什麼?”
“以前偷偷看我,現在說不喜歡便不喜歡。”
“那我應該怎樣?”
我直視著他。
“繼續喜歡一個替別人毀掉我前途的人?”
他呼吸一滯。
我趁機從他掌心抽回手。
書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周映棠的聲音通過免提傳來。
“哥,初寧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今天在學院提交了實名申訴。”
“如果事情鬧大,爸媽會知道的。”
周硯川臉色一變。
他立即看向我。
“你申訴了?”
“是。”
“撤回。”
“證據已經提交,撤不回。”
周映棠在電話裏哭了出來。
“哥,我隻是想和她共同署名。”
“她卻要毀掉我的學業記錄。”
“先別哭。”
他拿起手機安撫。
轉頭麵對我時,眼神重新冷下來。
“你知不知道,惡意投訴會有什麼後果?”
“是不是惡意,由證據決定。”
我伸手搶回學生證。
周硯川反應過來時,證件已經被我握住。
他沒有再奪,隻擋在門口。
“答辯可以參加。”
“但在調查結束以前,不準公開指責映棠。”
“讓開。”
“先答應。”
我抬手按下手機。
剛才的對話同樣被錄了下來。
“你繼續攔著。”
“我便把這段錄音一起提交。”
周硯川盯著屏幕,臉色徹底沉下去。
樓下忽然傳來女人的聲音。
“硯川,誰來了?”
一位氣質溫和的中年女人走到門前。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手中的杯子脫落,重重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聲讓所有人都愣住。
女人卻像感覺不到危險,踩過碎片,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叫什麼名字?”
“今年多大?”
周硯川快步扶住她。
“周姨,她隻是學校的同學。”
周夫人沒有理會。
她盯著我的臉,眼圈突然紅了。
“你的生日是不是六月十七?”
我心裏莫名一慌。
“您怎麼知道?”
她的手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周映棠從樓下跑上來。
看清我們站在一起,她的臉色比周夫人更加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