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著被咖啡浸透的材料回到家時,客廳裏沒有人問我發生了什麼。
養母吳秀蘭正在廚房熱飯。
看見我,她先把一盆洗好的葡萄塞進我手裏。
“給你哥送過去。”
“他打遊戲呢,別讓他等。”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
被周硯川攥過的地方已經青了一圈。
右手虎口也被文件邊緣劃破,沾水便疼。
“我手受傷了。”
吳秀蘭掃了一眼。
“又沒斷。”
“洗串葡萄能有多累?”
我還沒有開口,房間裏便傳來黎浩鳴不耐煩的喊聲。
“葡萄呢?”
“我和隊友開著麥,別讓我一直催。”
吳秀蘭立即推了我一下。
“聽見沒有?”
“你哥過幾天要去周家的實習部門麵試,最近壓力大,你少惹他生氣。”
我把葡萄放在水池邊。
“我今天不舒服。”
“要洗讓他自己洗。”
這是我第一次在家裏如此直接地拒絕。
母親像沒聽懂,愣了幾秒才沉下臉。
“你上了幾天大學,便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家裏供你吃,供你住,讓你做點家務還委屈了?”
“我的學費是獎學金。”
“生活費是我自己兼職掙的。”
“從高中開始,你們沒有給過我一分錢。”
廚房裏忽然安靜下來。
黎浩鳴穿著拖鞋走出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伸手拿走那串葡萄。
“行了,她今天不知道又受了誰的氣。”
“脾氣這麼差,怪不得在學校沒人喜歡。”
他說完便要回房。
吳秀蘭卻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拉住我。
“對了,明天你先別去學校。”
“你哥前幾天借朋友的車,不小心把保險杠蹭壞了。”
“車主說不需要賠錢,隻要他去道個歉。”
我已經猜到了後麵的話。
果然,母親帶著討好的笑容繼續:
“你哥明天有麵試。”
“你替他去一趟。”
“買點水果,態度好一些。”
“車是誰的?”
“好像姓周。”
黎浩鳴含糊地開口:
“黑色跑車,車牌很顯眼。”
“我也是倒車時沒注意。”
我看著他。
“你自己弄壞的車,為什麼要我道歉?”
他理直氣壯地反問:
“你不是認識周家的人嗎?”
“聽說學校裏那個周映棠,就是車主的妹妹。”
“你是女孩子,低個頭不丟人。”
原來是周硯川。
我在學校剛被他扣下學生證。
回家以後,還要替哥哥去向他道歉。
過去二十一年,我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循環裏。
黎浩鳴犯錯,我負責賠禮。
他缺錢,我負責兼職。
父親認為兒子將來要養家,所以家裏所有資源都應該先給他。
母親偶爾會心疼我。
可每當我和黎浩鳴發生衝突,她最終選擇的永遠是兒子。
我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他們卻拿出出生證明,斥責我沒有良心。
後來我便不再懷疑。
隻是告訴自己,再堅持一年。
等拿到推免名額,我就離開這座城市。
“我不去。”
父親黎建國恰好從門外進來。
聽見這句話,他直接把鑰匙摔在桌上。
“你再說一遍。”
“誰刮的車,誰去道歉。”
“你哥不能得罪周家。”
“他下周還要去周家的公司實習。”
黎建國冷冷盯著我。
“你若不去,影響了他的工作,研究生也不用讀了。”
“家裏不會繼續供你。”
我笑了一下。
“你們什麼時候供過?”
父親揚起手。
吳秀蘭立即抱住他的胳膊。
“別動手。”
“孩子大了,好好講。”
她回頭對我使眼色。
“初寧,你從小最懂事。”
“就當幫哥哥最後一次。”
又是懂事。
小時候新衣服隻有黎浩鳴有,我要懂事。
他摔壞我的課本,我不能告狀。
高三那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要吃夜宵,我仍然被叫起來煮麵。
因為我是妹妹。
因為家裏沒錢。
因為哥哥將來需要承擔更多。
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應該體諒。
卻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一直被犧牲。
“最後一次。”
我看向父母。
“明天以後,黎浩鳴的事不要再找我。”
父親冷哼。
“先把明天做好再說。”
我沒有回應,轉身回房。
關門後,我先把錄音上傳雲端。
隨後給學院紀檢郵箱發出實名申訴。
郵件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的手機彈出一條陌生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帶著材料來見我。】
【學生證在我這裏。】
落款隻有一個“周”。
周硯川明明知道我必須參加答辯。
卻還是把證件扣下。
他在等我低頭。
可這一次,我去見他,不是為了求他放過。
而是去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