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川把我的競賽材料扔進垃圾桶時,整個學院的人都在看。
裝訂好的研究報告散開,紙頁落進沒喝完的咖啡裏,我熬了三個月整理的數據,瞬間被褐色液體浸透。
周硯川俯視著我,眉目間沒有半點溫度,“退出明天的答辯,當著指導老師的麵承認,你擅自使用了映棠的研究框架。”
“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蹲下來,一頁頁撿起材料。
“研究框架是我寫的。”
“原始數據、修改記錄和初稿都在我的電腦裏。”
“周映棠隻在項目組掛了一個名字,連訪談對象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站在周硯川身後的周映棠紅了眼睛。
她拉住他的衣袖,委屈地解釋:“哥,我隻是看她最近家裏缺錢,才想把她拉進項目。”
“我沒有想到,她會把我分享的資料全部複製走,還反過來說成果屬於她。”
周硯川看向周映棠時,眼中的冷意立刻淡了,“別怕,我會替你處理。”
他從小被周家養大。
父母去世後,周家承擔了他的全部生活和教育費用。
雖然沒有辦理收養手續,外麵卻一直把他當作周家的養子。
他也從不掩飾自己對周家的感恩,其中,他最在意的人就是妹妹周映棠。
聽說小時候周映棠從樓梯上摔下來,他抱著她跑了兩公裏去醫院。
後來有人在學校議論周映棠,他把對方堵在籃球館,逼著那人當眾道歉。
我曾經以為,那種不講道理的保護很耀眼,因為我也一直渴望那樣極致的偏愛。
三年來,我坐在看台角落,看過周硯川無數場籃球比賽。
他偶爾朝觀眾席望來,我都會因為一個不確定的眼神高興很久。
可現在,他站在我麵前。
我才明白,一個沒有是非的保護者,對被他保護的人來說是英雄,對其他人來說卻可能是一場災難。
我把沾濕的材料抱在懷裏,“我不會退出答辯。”
周硯川擋住我的去路。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
我往旁邊走,他也跟著移動一步。
“黎初寧,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學校的創新獎隻有一個名額,映棠為了這個項目準備了半年。”
我抬起頭。
“她準備了什麼?”
“是我去社區做訪談,是我連續兩個月整理數據,也是我熬夜寫完了第一版方案。”
“她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在結果出來以後,把自己的名字放到第一位。”
周映棠眼圈更紅。
“初寧,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說?”
“項目電腦是我買的,調研經費也是我出的。”
“如果沒有我,你根本沒有機會完成這些。”
“所以給錢的人,就可以拿走成果?”我看向她,“你資助過項目,我接受你作為成員。”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變成主要完成人。”
她咬住嘴唇,沒有回答。
周硯川卻徹底失去耐心。
他從口袋裏取出我的學生證。
剛才推搡時,證件從包裏掉出去,被他撿走了。
“答辯需要學生證。”
“你什麼時候想明白,我什麼時候還你。”
我伸手去拿。
周硯川抬高手臂,輕而易舉避開。
“別鬧。”
“隻要你公開澄清,映棠不會追究你。”
“她當然不敢追究。”
“因為一旦正式調查,最先露餡的人是她。”
周硯川臉色驟冷。
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沒有人的樓梯間。
鐵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我用力掙紮。
“放開。”
“先回答我的問題。”
他將學生證舉到我麵前。
“你為什麼突然針對映棠?”
“是因為傅予衡?”
我一時沒有明白。
傅予衡是我們的項目搭檔,也是明天答辯的共同成員。
一周前,周映棠向他告白,被當場拒絕。
她認為傅予衡拒絕她,是因為喜歡我。
此後,原本還算克製的成果爭奪徹底失控。
“和他沒有關係。”
周硯川盯著我。
“你當眾說喜歡傅予衡,也是沒有關係?”
我怔了一下。
昨天周映棠逼我退出項目時,反複用傅予衡羞辱我。
我被她糾纏得煩了,才順口承認自己喜歡他。
那隻是一句氣話。
周硯川為什麼會知道?
他俯身靠近。
“你以前每周三都去籃球館。”
“看的到底是誰?”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點藏了三年的心思,原來早被他看在眼裏。
隻是他從前不在乎。
直到我說喜歡另一個人,他才忽然想起來。
我望著他冷漠的臉,曾經的悸動隻剩下難堪。
“以前是去看你。”
周硯川眼底掠過極淡的變化。
“現在呢?”
“現在覺得自己眼光很差。”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我忍著疼,一字一句補充:
“喜歡過你,是我大學三年做過最丟臉的事。”
“從今天開始,不會了。”
樓梯間安靜下來。
周硯川看了我很久,忽然鬆開手。
“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話。”
他把學生證折了一下,放進外套口袋。
“明天的答辯,你去不了。”
鐵門重新打開。
周映棠還站在外麵。
她挽住周硯川的手臂,抬眼看我時,唇角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沒有再和他們爭。
隻是趁兩人離開後,打開手機錄音。
剛才的每一句話,都被完整保存了下來。
他們以為拿走學生證,我便會認輸。
可從這一刻開始,我不準備再向任何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