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睜開眼時,裴硯辭正死死盯著我。
燭火映在他眼裏,像壓著一層怒意。
他將和離書扔到床邊。
“你就為了一個孩子,要同我和離?”
我撐著坐起來。
胸口翻湧得厲害。
“不是為了孩子。”
“那是為了什麼?”
我看著他。
很想問他。
裴硯辭,你每晚替我點香時,可曾有一刻覺得對不起我?
可話到了嘴邊,我又覺得沒有意義。
我若問了,他便會解釋。
會說沈明珠吃過太多苦。
會說這個孩子關係裴家血脈。
會說他隻是想給所有人一個圓滿的結果。
唯獨我的一生,不在他的圓滿裏。
“我累了。”
裴硯辭沉默許久,俯身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
“我知道你委屈。”
“明珠回來得突然,孩子也來得突然。”
“可我從未想過讓她取代你。”
“等孩子生下來,我便送她去別院。”
“你依舊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靠在他懷中。
這是我盼了很多年的位置。
如今真正得到,卻隻覺得冷。
“如果我要你現在送她走呢?”
裴硯辭的手臂僵住。
“她胎象不穩,經不起折騰。”
我閉上眼。
果然。
每到真正需要選擇時,他永遠都有不得不選她的理由。
裴硯辭抱緊我。
“再等幾個月。”
“等孩子平安出生,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從他懷裏退出來。
“我想去城外的靜安寺住幾日。”
他皺起眉。
“外麵下雪,你的風寒還沒好。”
“寺中清靜,也許能睡得安穩些。”
裴硯辭看了我很久,最終點頭。
“我陪你去。”
第二日清晨,馬車已經備好。
我換上出嫁前最喜歡的紅色鬥篷。
衣帶收到最緊,仍顯得空蕩。
裴硯辭替我係好領口。
就在這時,西院的丫鬟慌張跑來。
“侯爺,沈姑娘腹痛不止,身下還見了紅!”
裴硯辭臉色驟變。
他轉頭看向我。
“阿蘅......”
我替他開口。
“你去吧。”
“我先去寺中等你。”
他握住我的手。
“最多三日。”
“等明珠胎象穩了,我親自去接你。”
我沒有說好。
馬車駛出裴府時,雪正落得厲害。
我掀開車簾,看了最後一眼。
裴硯辭仍站在門前。
見我回頭,他往前走了兩步。
西院的丫鬟卻又急聲催促。
他終於還是轉過身,朝沈明珠的院子走去。
我放下車簾。
這一次,我沒有再等他回頭。
到了城外,我沒有去靜安寺。
而是讓車夫轉向父親置辦的莊子。
太醫已經在那裏等我。
他替我診完脈,沉默許久。
“夫人若留下調養,或許還能多撐十日。”
我搖了搖頭。
“送我回顧家吧。”
“我不想死在裴家的地方。”
當夜,我咳出的血染透了半條被褥。
意識散去前,我讓雲枝將診書和那封和離書放在一起。
“等我死後,再交給他。”
第三日,裴硯辭來了。
他帶著一隻新燒好的香爐。
爐身畫著江南的杏花。
莊門打開時,雲枝穿著一身素衣,跪在雪地裏。
裴硯辭皺了皺眉。
“夫人呢?”
“她還在生我的氣?”
雲枝沒有回答。
隻將那封染血的和離書舉過頭頂。
裴硯辭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這是什麼意思?”
雲枝伏下身,哭得聲音發顫。
“侯爺來晚了。”
“夫人昨夜已經沒了。”